胡律木然點下頭。“看明白她的日記了麼？”
“嗯。胡律，我接下來的話，你得有心理準備。”
“洛聞現在這個樣子，我只求她能醒過來，沒有別的可害怕的。”
“洛聞患有多重人格障礙，而且，是非常罕見的分裂後再分裂。”
胡律皺起眉頭，說道：“你是心理師，咱們三個又是一起長大的，我信你的話，你跟我說明白吧，我什麼都能承受住。”
“好，那我直言了。你工作性質特殊，和洛聞長期兩地，她這人看著開朗、愛笑，實際上很敏感、脆弱。你之前說過，洛聞有時候自己跟自己說話。”
“嗯，我有次休假回來，坐在客廳裡，聽到她一邊做飯一邊講話，以為她在打電話，我偷偷瞧她，沒想到她在自言自語。”
“她害怕孤獨，所以假裝你在她身邊，假裝每天和你說話，後來，她就在日記裡和你對答。其實那時候並沒到心理出問題的程度，可偏偏她又流產了，你有任務回不來，她從那時候起，就基本不說話了，把心情記錄在日記裡。一方面，她覺得對不起孩子，一方面對你有怨氣，但還有一方面，她怪自己不堅強，不該對你有怨氣。我這樣說，你能明白麼？”
“能。你繼續說。”
“這就是她最初分裂的兩種人格。一個是孩子，一個是堅強的她。在日記裡每一頁下方的那些塗鴉，就是堅強的她。這個人格有名字，叫小驢。”
胡律抹把眼淚。“小時候她給我起的綽號。”
賈乙也哽咽：“對，那時候我叫你綽號，她還不願意，說我罵你。我仔細看了，日記裡至少有一半內容，都是她幻想的你們的孩子。如果那孩子還在，將來會是什麼樣子？是翱翔的鷹？還是不聽話的熊孩子？但是不論是什麼樣子的，她都再也見不到了，她覺得是她把孩子弄丟的，始終原諒不了自己。”
“怎能怪她？怪我！我對得起國，卻對不起家。我還是在她出車禍後，見到日記才知道她流產的事。我才知道，我根本不瞭解她，我想讀懂所有日記，想重新瞭解她，但我竟然看不明白！”胡律捂著眼睛，淚水快速滲下來。
“那是因為不知道哪重人格的她，在原來的文字上，又覆蓋了一層文字！我將覆蓋的文字剔出來，發現這是她的第三重人格。還有，那些塗鴉上被畫了好多亂碼似的符號，其實不是亂碼，單獨剔出來，是一些山川、河流圖。”
“山川、河流？”胡律擦下眼淚，眼睛盯著《西遊記》和《葫蘆娃》畫本，回憶著：“洛聞上初中的時候，地理才考了12分，她怎麼會畫山川河流？”
“她歷史最差，考了9分。可是你地理和歷史都很好，她嚮往著你，嚮往著你的一切，所以，這是她第四重人格！這重人格就是你，她把自己分裂出了一個你。但是，從日記裡看，是個負心漢。胡律啊，如果洛聞醒過來，你一定跟她說，你其實也一直很愛她。”
“我知道。以前不喜歡講這些，是因為總是分開兩地，那麼遙遠，我怕說了反讓她每天記掛、讓她難過。早知道她會胡思亂想，我...唉，不辯解了，我確實錯了。”
“洛聞的人格障礙，奇特就奇特在，不停分裂。這也是有幾本日記我也難看明白的原因。不過這都不是最麻煩的，麻煩的是，她有一重主人格，既不是前四重人格，也不是她自己！”
“什麼意思？”
“她分裂的某重人格，掌握了主動權！甚至能瓦解、滅殺其餘人格！我今天趕過來就是跟你說這個，如果洛聞醒了，醒來的，不一定是她！”
胡律懵了。
賈乙憂慮道：“我更怕，這個人格殺死了洛聞！”
胡律的心驟然緊縮，疼痛無比，好像不使勁捶打一番就要死過去一樣。
賈乙趕緊扶住好友。
這時，病房門開啟，賈乙扶著胡律回來病房門口。
主治醫生眼睫溼潤，看著胡律，嗓子沙啞道：“很遺憾，這次我們沒能...”
砰！
胡律的手機掉落，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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