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紛繁複雜的算計、僵持不下的困局、虎視眈眈的對手……似乎都在這平穩的呼吸和溫暖的體溫中,被悄然熨平、稀釋。
昨夜,她就是在這片熟悉的港灣裡,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鎧甲,獲得了連日來最深、最沉的一場無夢之眠。
她貪戀地又蹭了蹭,深吸一口氣,將他的氣息深深印入心底。輕輕抬起他環在腰間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試圖在不驚醒他的情況下離開這個令人眷戀的懷抱
腳尖剛觸及微涼的地板,身後就傳來男人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
“要走了?”
武彩動作一頓,回過頭。孫哲文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半眯著眼睛看著她。
她回身快速印下一個早安吻:“嗯,九點的飛機,早點過去,免得路上堵。”
孫哲文揉了揉眼睛,徹底清醒過來,看著她已經開始收拾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有事打電話。”
武彩正從衣櫃裡挑出今天要穿的西裝外套,聞言回頭,衝他翻了個白眼,幾步走回床邊,俯身雙手捧住他的臉,不由分說地又“啵”地親了一口,嗔怪道:“怎麼,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孫主任現在架子這麼大?”
“能,能,能。” 孫哲文被她這連番“襲擊”弄得哭笑不得“24小時開機,隨時待命,行了吧,武總?”
武彩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但隨即在床邊坐下:“也不知道這次去,能不能有個結果……想起來就真的頭疼。”
孫哲文看著她微蹙的眉心,撐起身體,靠坐在床頭,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送你去機場吧。”
雖然知道她大機率會拒絕,但還是想為她做點什麼,哪怕只是路上短暫的陪伴。
果然,武彩立刻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番,最後目光落在他蓋著薄被的腿上,雖然那裡早已看不出任何異樣,但她還是撇了撇嘴:“你送什麼送?腿腳利索了是吧?就老老實實去上你的班吧,我的孫大主任。我還等著看你哪天被‘開除’,好來我這兒‘再就業’呢,咯咯……”
說到最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方才那點愁緒也被衝散了些。
孫哲文挑了挑眉頭,拉長了語調:“武總這是……盼著我失業,好接手去給你當牛做馬?就這麼急著讓我‘入夥’?”
“那是啊!” 武彩毫不客氣地點頭,重新恢復了那副神采飛揚的樣子,用手指虛點著他,“我看你就是不順眼!我們這些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八瓣用。你倒好,躲在你那博物館裡,一杯茶,一張報紙,優哉遊哉就過一天。人比人氣死人,知不知道?”
孫哲文被她這誇張的對比說得有些訕訕,摸了摸鼻子:“我那是……工作需要,維持穩定。再說了,我不是說了嗎,會盡快……處理好這邊的事。”
武彩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湊近他:“得了吧,孫哲文。你就別把話說得太滿了,也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你啊,嘴上說著想出來,心裡頭,指不定還覺得你那‘一杯茶,一張報紙’的清淨日子挺美,壓根就沒真想挪窩!是不是?”
被說中心事,孫哲文也不辯解,只是伸出食指,輕輕颳了一下她挺翹的鼻尖:“就你什麼都知道,成了吧?我肚子裡的蛔蟲。”
“那是~” 武彩得意地晃晃腦袋,再次傾身,留下一個短暫的吻“好啦,不跟你貧了,我真得去準備了。你再多睡會兒,反正還早。最好……天天都遲到,氣死你們館長,咯咯咯……”
說完,她利落地起身,踩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了衛生間。很快,裡面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孫哲文來到省博物館時,時間卡得剛剛好,幾乎是踩著上班的最後一分鐘刷的卡。
他徑直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放下公文包,泡上一杯濃茶。氤氳的熱氣帶著茶香升騰起來,模糊了電腦螢幕的一角。
他慢悠悠地開啟電腦,卻沒有立刻開始工作。目光有些放空地落在螢幕上,手指無意識地滑動著滑鼠滾輪,螢幕上快速閃過各種新聞網頁、內部系統的待辦事項,最後停留在一個空白的文件頁面上。
武彩說他“一杯茶,一張報紙”混日子,某種程度上,並沒說錯。至少表面看來如此。
經歷了盧倩的悲劇,經歷了與周文華、盧鳳的幾次正面衝突,又向顧主任發出了那份沉甸甸的“訊號”之後,他對外呈現出一種近乎“擺爛”的麻木和消極。不再主動攬活,對安排下來的工作敷衍了事,能推則推,準時上班,準點下班,不參與任何非必要的社交和討論,將自己徹底邊緣化。
博物館裡關於他“混吃等死”的議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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