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孫哲文那副憋屈樣,她眼底閃過一絲快意,又很快斂去。
孫哲文悶聲道:“你這是要我陪你辦案了。”
“你不樂意?”眉頭一挑。
“樂意,樂意。”孫哲文點頭如搗蒜,點完了又覺得窩囊,低頭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林悅,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像紀委監委的人了。”
這話說得敷衍,純粹是為了打破沉默。可話音落地,他就後悔了。
林悅哼了一聲:“我難道不是?還是說我以前不是?”
她頓了一下,目光從他頭頂壓下來,“還是說在你孫局長,孫區長,孫主任的眼中,我就一直是個你看不上眼的小跟班?”
那三個稱呼,一個比一個重,像三記耳光扇過來。孫哲文不自在到了極點:“林悅,這麼說就沒意思了。我,沒這麼想過。再說了,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
林悅眯了眯眼:“你求生本能倒是不錯。”
孫哲文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也許是這壓抑的氣氛讓他想找個話頭岔開,也許是心底那點殘餘的八卦欲作祟,他脫口而出:“你們是多久結婚?”
會議室裡的氣壓驟然降下來。
林悅的臉僵住了,一點一點泛青她手中的筆停在半空,半晌沒動。窗外的風捲著落葉打在玻璃上,啪的一聲,脆響。
“你沒事吧?”孫哲文嚥了口唾沫,後脊樑竄上一股涼意。他想抽自己一嘴巴,提這個幹什麼?她跟那個人,不會真出什麼問題了吧?
林悅回過神來,又冷又硬:“與你有什麼關係?”
孫哲文訕笑:“我,這也是隨口說說的。”
林悅低下頭,筆尖重新落在紙上,可半天沒寫出一個字。過了很久,久到孫哲文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她才輕輕說了一句:“快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落葉墜地,帶著點說不清的悵惘。孫哲文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他忙不迭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卻不料這句話像捅了馬蜂窩。
林悅猛地抬起頭:“你這麼想我快點嫁人嗎?好,我結婚,你隨多少禮?反正你的流水都是百萬、千萬的,打算隨我多少?是一百萬,還是一千萬?”
孫哲文看著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一時語塞。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那光影晃動著,讓她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忽然發現,她眼角有了細紋。
“林悅……”
“別叫我。”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孫哲文嘆了口氣,低下頭,默默盯著眼前的茶杯。茶水已經涼了,茶葉全沉了底,蔫蔫地伏在杯底。
林悅狠狠盯著他,胸口起伏著。見他不作聲,才氣呼呼地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摔,筆滾了兩滾,差點掉下去。她一把撈住,攥在手心裡。
“孫哲文,你把你自己的破事理清楚了。要不然,你總要栽在這上面。”聲音低下來,卻比剛才的吼更讓人心驚。
孫哲文沉默半晌,輕聲道:“我打算辭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