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藝術。一種只有坐在主位上的人才能掌握的藝術。而孫哲文坐在末席的位置上，是這間會議室裡唯一一個沒有任何發言權的人。
這是最後一個議題了。
當組織部負責同志唸完表決結果的那一刻，孫哲文坐在旁聽席上，指尖微微收緊。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目光平視前方，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裡那顆心跳得有多沉。
決議通過後，並沒有人示意他可以離場。他就那麼坐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旁觀者，看著常委們就其他事項做著簡短的交流，看著秘書們進進出出遞送檔案，看著窗外的光線在會議桌面上緩慢移動。
直到林明達合上面前的資料夾，語氣平穩地宣佈：“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先到這裡吧。散會。”
椅子與地面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常委們紛紛起身，有的相互低聲交談著走出會議室，有的低頭翻看手機快步離去，有的三兩成群討論著什麼。孫哲文是最後一個站起來的，他彎腰拾起腳邊的公文包，正準備隨著人流往外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孫董。”
他回過頭，看到方誌遠正朝他走來。
“方部長。”孫哲文微微欠身。
方誌遠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海濤同志那邊，組織部會盡快走完程式。等正式任命檔案下來之後，你們工作上如果有什麼需要銜接的地方，可以隨時找我們組織部協調。”
孫哲文點了點頭，微笑道：“好的，謝謝方部長。”
方誌遠又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離開了。
孫哲文站在原地，目送方誌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那抹笑意緩緩褪去。他心裡不是個滋味，像是吞了一顆沒有熟的果子，澀澀地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轉過身，走出會議室的大門，沿著鋪著淺灰色地毯的走廊朝電梯方向走去。
走到電梯口，他伸手按下了下行鍵。電梯門上方紅色的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他的思緒也跟著那些數字一起跳動，他在猶豫，是不是該去找林明達談一談？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門緩緩開啟，露出空蕩蕩的轎廂。
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走出省委大樓時，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站在臺階上環顧四周，正準備掏手機給肖露打電話，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滑行到他身邊，停了下來。
車窗降下，露出宋林捷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怎麼？沒帶司機？”宋林捷問道。
孫哲文搖了搖頭：“不是，我的車進不來，就讓他們在外面等著了。”
宋林捷伸手推開後座車門：“上來吧，我們談談。”
孫哲文沒有推辭，彎腰坐了進去。宋林捷往裡面挪了挪，給他騰出空間。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駛離了省委大院。
宋林捷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著孫哲文，開口打破了沉默：“怎麼？我看你今天表情有些不對。是不是你岳父沒提前跟你透過氣？”
孫哲文訕訕一笑：“是有些意外。”
宋林捷點了點頭：“因為我對這邊的具體情況不太瞭解，所以會上就沒有發言。你是怎麼看的？”
孫哲文低嘆了一聲，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我沒想到會讓王海濤上，甚至都沒想過會從江投內部直接提拔。”
宋林捷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看來，你岳父還是想給你找一個幫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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