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還想找律師?還想託關係?” 帶隊的警察就在他身側,聞言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我勸你還是省省心吧。殺人,可不是別的小事,有關係也跑不掉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走吧!”
他說著,伸手不輕不重地在孫哲文背後推了一把。
孫哲文身體微微一晃,順勢邁出了病房門。在幾名警察的簇擁下,走出病房。
病房裡,歐陽娜抹去眼淚,眯了眯眼。
“殺人……蘭彩兒……傳喚……”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詞,孫哲文被帶走了,以“故意殺人”的嫌疑!
她顫抖著找到張紹衡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幾聲,終於接通。
“張律師!出事了!哲文被刑警支隊的人帶走了!說是涉嫌……涉嫌故意殺人,殺一個叫蘭彩兒的女人!就在剛剛!在醫院病房!他們說是傳喚,但來勢洶洶!張律師,你快想想辦法!他們要陷害哲文!這是陰謀!”
電話那頭,張紹衡顯然也被這個訊息震驚了,短暫的沉默後:“歐陽小姐,你先別慌,慢慢說,說清楚地點、時間、來了幾個人、帶隊的人特徵、他們具體說了什麼、出示了什麼文書……”
歐陽娜回憶著每一個細節,斷斷續續地複述著。
載著孫哲文的警車,已經閃著警燈,無聲地駛出了市第一人民醫院,朝著宋州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馳而去。
宋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三樓,審訊一室。
時近正午,窗外是宋州夏日白晃晃的、令人目眩的陽光,但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只從邊緣縫隙漏進幾線刺目的光柱,切割著室內渾濁的空氣。
天花板上那盞功率過大的日光燈管,發出持續而單調的嗡鳴,將整個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卻又莫名地冰冷、失真。
孫哲文坐在那把固定在地面的鐵製審訊椅上,椅面冰涼,硌得人難受。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三個多小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廉價茶葉的澀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公事”的沉悶氣息。
空調老舊,製冷效果不佳,發出吃力的轟鳴,但汗水還是不受控制地從他額角滲出,沿著鬢角緩緩滑下,有些癢,他卻沒法抬手去擦。
對面長條桌後,剛剛輪換上來的兩名警察,一個年紀稍長,目光沉鷙,另一個年輕些,負責記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不耐。在他們之前,已經有兩撥人用幾乎相同的問題“轟炸”過他。
問題核心明確:蘭彩兒之死,以及他孫哲文與此案的“關聯”。警方不斷丟擲關於蘭彩兒社會關係、近期行蹤、與金還等人糾葛的細節,並反覆詢問孫哲文是否與她“認識”、“有過接觸”、“存在矛盾”。
孫哲文的回答始終如一:“我不認識蘭彩兒,從未與她有過任何接觸,沒有任何形式的往來,更談不上矛盾。我只在新聞報道和商業傳聞中聽說過這個名字。”
起初,對方試圖從各種角度建立“間接聯絡”:“你是否透過其他人,聽說過蘭彩兒?是否對她有所瞭解?”
孫哲文坦然承認知曉她是演藝界人士,但再次強調無任何直接接觸。
隨著時間推移,問題開始轉向更具壓迫性的方向,反覆盤問7月12日晚他的具體行蹤和證明人。
孫哲文清晰陳述自己在柳城富泰酒店房間,並指出酒店監控和記錄可查。然而,對方顯然掌握更多資訊,提問逐漸聚焦於與他同行者的異常動向。
那種冰冷的不安感,在孫哲文心中逐漸加深。蘭彩兒,這個他素未謀面的女人,她的非正常死亡,正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陰影,籠罩在他頭上。
警方調查方向的針對性,以及此案發生的敏感時機,都讓孫哲文清晰地意識到,這絕非孤立案件,而極可能是一起針對他、或至少意圖將他捲入更復雜漩渦的陰謀。
他竭力保持冷靜,摒棄一切猜測,只回答確知事實。關於蘭彩兒,他堅稱毫無瓜葛。關於7月12日晚,他反覆陳述自己獨自在酒店房間。但對方顯然不滿足於這種“無關聯”的陳述。
年紀稍長的警察放下筆,身體後靠,揉了揉眉心,看向孫哲文的眼神里帶著一絲陰鬱。
他沉默地拿起煙盒,捻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忽然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他依舊一言不發,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孫哲文和年輕記錄員。沉默在日光燈管的嗡鳴和空調的喘息聲中蔓延,帶著令人窒息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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