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維民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偏過頭，避開了那盞檯燈直射的光線。
他想到了孫哲文。
那個此刻應該還在省紀委談話室裡的人。那個被他在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審問了將近兩天的人。那個在臺燈的白光下，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出“你今天種下的因，就是你明天結的果”的人。
此刻，他們面對著同樣的檯燈。只不過孫哲文坐的是一張普通的硬木椅子，而他坐的是約束椅。
孫哲文面對的是無休止的重複問話，而他面對的是一段無法抵賴的影片。孫哲文可以用沉默來對抗，而他，沉默已經失去了意義。
他也想像孫哲文那樣硬扛到底。但他心裡清楚，他和孫哲文的處境完全不同。孫哲文面對的是一封舉報信，是“莫須有”的指控，是可以辯駁、可以周旋的空間。
而他面對的，是清晰的監控畫面，是確鑿的傷情鑑定，是四份相互印證的證人證言。那些證據像四面牆，將他牢牢地困在中間，沒有任何縫隙可以鑽。
聶小豐的聲音從燈光後面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郭維民，我再強調一次，抗拒從嚴，坦白從寬。”
郭維民譏諷的笑了。
這句話，他說過多少次？在那間沒有窗戶的談話室裡，他對多少個坐在他對面的人說過這句話？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這句話會被別人用來對他說。就像一個劊子手，有一天發現自己跪在了斷頭臺下。
聶小豐見他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擺了擺手。牆角的攝像頭指示燈依次熄滅，紅色的光點消失了。
他站起身來。
“郭維民，你真沒勁。”他很是鄙夷，“打女人的時候那股狠勁兒哪去了？敢做不敢當？呵，我也給你說了，你無論說不說，結果都一樣。區別只在於，你是主動交代爭取寬大處理，還是零口供被從嚴判決。你自己選。”
郭維民抬起頭：“你得意個什麼？你不過是柳如月手下的一條狗。”
聶小豐的臉色冷了下來。一字一字地說：“郭維民，注意你的言辭。”
“我有說錯嗎？”郭維民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近乎癲狂道，“我們都心知肚明！我不就是抓了她的男人嗎？呵，她就公報私仇！你們市局不就是想替她出氣嗎？裝什麼秉公執法！”
聶小豐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審訊室的鐵門被推開了。
他側過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柳處。”
聶小豐有些意外。
柳如月走了進來。“你們先出去。”
聶小豐點了點頭，拿起記錄本，招呼了一聲屋內的其他警員，幾人魚貫而出。
“你說我公報私仇？”柳如月開口了。
她冷笑了一聲：“我想郭主任是沒有聽清楚自己是因為什麼進來的。你是犯罪了。”
郭維民眯了眯眼：“我有說錯嗎？你不就是因為你的男人嗎？”
柳如月點了點頭：“對，我是因為他。如果你沒有聽某人的話，把孫哲文帶走，我也不會去調查你。你也不可能來到這裡。”
她停頓了一下，“我也沒想到郭主任的私生活竟然是這樣的，呵，你是真正的鐵證如山。你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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