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鳳苦笑道“孫董，招待費這塊，王總現在確實按您的要求填了人名、單位，表面上看都符合規定。”畢鳳翻開一頁，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無奈，“但他真正的招待開銷，早就沒走‘招待費’這個科目了。”
孫哲文坐直了一點：“什麼意思？”
“前幾天他批出去一筆三十萬的‘專案前期協調費’，走的是連州公司的經費。但這筆錢的實際用途，沒有任何明細，經辦人說是王總親自安排的，他們只管走賬。”
畢鳳頓了頓，又翻了一頁，“還有一筆十八萬的‘專家諮詢費’，簽收單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沒附任何諮詢報告或會議紀要。”
孫哲文的目光沉了下來。
畢鳳苦笑了一下：“我懷疑這些錢就是他就把這筆開銷換了個名字，從其他科目裡走了出去。專案經費、諮詢費、外包服務費、差旅補貼……現在這些科目裡，陸陸續續出現了不少金額不大不小的支出，每一筆單獨看都不顯眼，但加起來，數目相當可觀。”
她合上報表，看著孫哲文：“孫董，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是：招待費的報銷單確實規範了，但真正的大頭，已經繞過了招待費這個科目。他根本沒有在跟您的規矩硬碰硬，他在開新口子。”
孫哲文沉默了幾秒：“哪些科目他最常用？”
“最主要是‘專案前期經費’和‘外部協作費’。這兩項不需要明細發票，只需要經辦人簽字和王總審批就能走。還有就是他把幾筆大額開銷拆成了‘差旅補貼’，以現金形式發放。單筆都不大，但頻率很高。”
孫哲文拿起那份彙總表，目光在幾行數字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你先把這些科目下的支出明細單獨整理一份給我，區分出哪些是正常業務支出，哪些是明顯異常的。”
畢鳳應道：“已經在整理了。不過孫董，我現在只能看到這些錢從賬上走了出去，至於這些錢到底用在了什麼地方，我們很難追查。因為憑證上只有‘協調’、‘對接’、‘前期調研’這類模糊事由。”
孫哲文點了點頭：“那就先整理出來。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肖露這時開口“孫董，還有劉書記，他現在是和王總一天打得火熱，再加上那個康楠，還有周建，這幾人，真的……”
她有些憤憤道“我們這些人忙死忙活，他們就天天閒得無聊。”
孫哲文制止了她說下去“每個崗位的分工不同，你做了投資部總經理，就應該當得起這些職責。”
肖露嘆了口氣“那要不，你讓我去做人事總監得了。”
孫哲文嘴角上揚“真的？我真讓你去做了，只怕你又不高興了。”
肖露白了他一眼“得了，得了，我就隨口說說罷了。”
年終總結會設在集團三樓最大的多功能廳。
這間廳原本是江投用來舉辦年度答謝宴和重大簽約儀式的地方，能容納兩百多人，今天卻被臨時改成了會場。主席臺上並排放著三把椅子，中間是孫哲文的，左邊是王海濤的，右邊空著，原本應該是趙衛國的位置，但他堅持坐在臺下第一排，說自己只是“幹活的”，不上臺。
臺下整整齊齊地坐著兩百多號人。各業務板塊、各職能部門、各分子公司的一二把手，從連州稀土的李達開到剛成立的文旅公司新負責人，全部到齊。前排是集團領導班子和部門正職，後排是各分子公司負責人和部分核心骨幹。
孫哲文坐在主席臺上，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腦袋，他來江投不過幾個月，但經歷的事情卻一件比一件還複雜，特別是他這個搞行政出身的。今天這場會，表面上是年度總結，實質上是一場權力格局的公開博弈。
王海濤在他左手邊坐下，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他掃了一眼臺下，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話筒傳遍了整個會場：“同志們，一年一度的年終總結會，現在開始。”
他停頓了一下，威嚴地掃過全場：“在正式開始之前，我先強調一下會場紀律。第一，所有參會人員手機調至靜音或關機狀態，會議期間不得接打電話。第二，各板塊彙報人嚴格遵守時間，每人五分鐘，超時會被打斷。第三，彙報內容務必實事求是，資料準確，不要有套話空話。”
臺下安靜地聽著，有人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著。
孫哲文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五分鐘的限制，表面上是提高效率，實際上對某些業務複雜、需要詳細說明的板塊非常不利。比如投資部手裡的宋州專案、趙衛國手裡的雲省機場，五分鐘連基本情況都講不完。
但他沒有說話。今天這場會，他要先看王海濤到底想做什麼。
王海濤轉身臺邊的王斌說道：“為了確保會議效率和記錄質量，今天的會議記錄由行政部負責，王斌經理安排專人全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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