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裡響起一陣收拾檔案和拉椅子的聲音。各分子公司的負責人三五成群地往外走，有人朝孫哲文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也有人走到王海濤面前說了句什麼，王海濤笑著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肖露走到孫哲文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倒是會做人，一個便餐就把人心籠絡了。”
孫哲文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先吃飯。”
午餐設在員工餐廳，平時只供工作餐的地方今天擺了十幾張大圓桌，中間擺了幾瓶果汁和茶水。菜色比平時豐盛了不少，有魚有肉有蝦，還配了幾種小菜和水果。
各分子公司的人三三兩兩地落座，有人端著餐盤互相串桌寒暄，有人低頭扒飯，有人舉著果汁杯敬來敬去。整個餐廳熱熱鬧鬧，聲音混雜在一起，倒真有了幾分年會的味道。
孫哲文和王海濤在同一桌。這一桌坐的都是集團領導班子成員和幾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趙衛國坐在孫哲文右手邊，肖露坐在趙衛國旁邊，畢鳳坐在肖露旁邊。王海濤坐在孫哲文左手邊，他的右手邊坐著劉建國，再過去是康楠和周建。
王海濤端起果汁杯，站起身來，笑著環顧了一圈：“來，我敬大家一杯，大家辛苦了。明年咱們江投一起再創輝煌！”
桌上的人紛紛跟著站起身，碰杯的聲音此起彼伏。孫哲文也端起了果汁杯，與王海濤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笑著道：“大家一起努力。”
王海濤喝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坐回位置，朝身邊的周建偏了偏頭，低聲說了句什麼。周建點了點頭，也端起杯子，朝對面的趙衛國舉了舉：“趙總，你在外面跑了這麼久，辛苦了。我也敬你一杯。”
趙衛國端起杯子，笑著回了一句：“周總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孫哲文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地嚼著，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這一桌人。王海濤正側頭與劉建國說著什麼，康楠低頭倒果汁，畢鳳安靜地吃著菜，肖露用筷子夾著一塊排骨，目光卻瞟著斜對面的方向。
飯吃到一半，一箇中年男人端著杯子走了過來。孫哲文抬眼看去，正是連州稀土的總經理李達開。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身板挺直，走到桌前，先朝王海濤舉了舉杯：“王總，我敬你一杯。感謝你對我們連州公司的關心和支援。”
王海濤笑著站起身來，端起杯子：“李總客氣了。連州公司一直是集團的標杆，你們做得好，是集團的驕傲。”
兩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李達開又轉向孫哲文：“孫董，我也敬你一杯。雖然你來了之後我還沒機會當面向你彙報工作，以後還請你多指導。”
很簡單，很官方的一句寒暄。
孫哲文也站起身來，端起杯子：“李總客氣了。連州公司的情況我瞭解不多，但一直想找時間去實地看看，向你們學習學習。”
李達開笑著道：“隨時歡迎孫董來連州檢查指導工作。到時候我親自給你當嚮導。”
兩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李達開又朝桌上其他人分別舉了舉杯，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桌子。
孫哲文坐回位置，夾了一塊蝦仁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李達開先敬王海濤，後敬他。雖然李達開的解釋是“王總先來的”，但在這種場合下，敬酒順序本身就在傳遞訊號。李達開顯然是在表示，王海濤才是他更看重的那個人。
趙衛國也注意到了。他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果汁，然後低聲對孫哲文說了一句：“李達開這杯酒，敬得有意思。”
孫哲文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午餐接近尾聲時，王海濤站起身來，手裡拿著話筒，目光掃過整個餐廳：“各位同事，下午兩點，我們繼續在多功能廳開會。下午的議程主要是對集團明年的預算進行說明和討論。各分子公司的負責同志如果下午沒有特別緊急的工作安排，建議也留下來聽一下，畢竟關係到你們明年的錢袋子。”
他笑了笑，語氣輕快：“好了，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一下，下午見。”
餐廳裡響起一陣笑聲和應和聲。
肖露放下筷子，側過頭，低聲對孫哲文說：“他這最後一句話，分明是衝著各分子公司負責人說的，不想讓他們走。”
孫哲文淡淡地回了一句：“他說得也沒錯，預算確實關係到各分子公司的切身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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