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文不敢在他身上下賭注。
但現在，自己還能做什麼？
趙衛國沒有來找他。就連第二天年會時，他就坐在孫哲文身邊，也沒有提起昨天拍桌子的事。兩個人並肩坐著，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牆。
臺上熱情洋溢地表演著。行政部從職工中挑出來的演員們輪番登場，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的，個個賣力，試圖把氣氛炒熱。臺下熱烈地歡呼著，掌聲一陣接一陣，笑聲一波蓋過一波。
但他們這一桌卻異常冷清。
孫哲文、王海濤、趙衛國、劉建國、肖露、畢鳳、康楠、周建、張正平、陳蓉、方誌遠，江投的核心層幾乎全坐在這張桌子上。但沒有一個人說話。沒有人動筷子。沒有人舉杯。所有人都靜靜地看著臺上的表演，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孫哲文注意到，劉建國側過頭去，附在王海濤耳邊說了句什麼。王海濤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看劉建國，目光依舊落在舞臺上，嘴角卻動了動。劉建國站起身來，悄無聲息地離席了。
孫哲文的目光追隨著劉建國的背影，看著他穿過大廳側面的過道，推開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消失在門外的走廊裡。他收回目光時，正好撞上王海濤的目光。王海濤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等待，又像是嘲弄。
孫哲文的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說不清是什麼事，但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大廳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劉建國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三個人。
孫哲文的瞳孔驟然收縮，是紀委的人。省紀委的。
四個人走到他們這一桌，劉建國側身讓開半步，指著趙衛國道：“商主任，這就是趙衛國。”
大廳裡的喧譁聲像是被一刀切斷了一樣。臺上的人還在賣力地表演，渾然不覺臺下發生了什麼事，但臺下所有的目光都已經離開了舞臺，齊刷刷地落在這張桌子上。
那個被稱作商主任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趙衛國，開口道：“趙衛國。”
孫哲文猛地站起身來：“什麼事？”
商主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對趙衛國道：“你涉嫌違紀，現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請跟我們走吧。”
趙衛國坐在椅子上，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他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迅速歸於平靜，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似的。
他整了整衣領，平靜地說了一個字：“好。”
肖露和畢鳳也站了起來。她們看著趙衛國，又看向孫哲文，又看向王海濤。肖露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王……海……濤……”
“肖總，坐下。”孫哲文壓低聲音。
商主任揮了一下手，他身後的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趙衛國身側。趙衛國最後看了孫哲文一眼，似乎是歉意。然後他轉過身，跟著那兩個人向大廳門口走去。
商主任在離開前，終於轉向孫哲文，微微點了一下頭，客氣但疏離：“孫董，打擾你們的興致了。也請諒解。”
孫哲文冷哼一聲：“你們帶人走，我這個董事長、我這個黨委書記，事先都不需要通報一聲了？”
“實在不好意思。”商主任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卻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樣子。
他轉身走了。
大廳裡的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從各個角落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孫哲文的嘴角抽搐了幾下。他狠狠地瞪了王海濤一眼，後者正端著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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