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哲文憋屈得厲害:“我去省紀委了。雖然沒人告訴我帶走人的原因,但楊副書記告訴我,是我們江投的紀委上報的,所以他們才把人帶走的。而我這個黨委書記,事先什麼也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而帶走趙衛國,他們的目的是要阻止雲省的工程,不,他們沒這麼大膽。他們是想讓我……”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猛地剎住了話頭。
宋林捷那邊安靜地聽著。等孫哲文停下來,他才平靜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穩:“孫哲文,有些事,知道是知道,但不能說出來。”
“是。宋省,我知道了。”孫哲文越說越憋悶,卻無法再開口了。
宋林捷嘆了口氣:“你給我打電話,是想讓我給你做主?”
他沒有等孫哲文回答,繼續說了下去,“但我現在只能告訴你……既然趙衛國被帶走了,那就只能讓他接受審查。我沒有辦法讓他回來工作。你岳父也不能。”
提到“岳父”兩個字,孫哲文的眼睛赤紅了。
他壓著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了一句:“別提他。”
宋林捷又嘆了一聲。像是對某種局面的無奈,又像是對孫哲文處境的理解:“我似乎是好心辦了壞事。”
孫哲文低聲道:“你沒錯。我也沒錯。誰錯了呢?”
宋林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說:“好了,你也先別想太多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就等著水落石出的一天吧。”
孫哲文明白,和宋林捷已經沒法再說下去了。他道了一聲“好的,打擾了,宋省”,等那邊結束通話了電話,才把手機扔到桌上,整個人倒在椅子裡。心裡亂成一團麻。
現在,他力主的兩個專案全部卡住了。宋州的專案雖然常委會通過了,但資金能不能順利撥付還是個未知數。雲省的專案更是直接,趙衛國被帶走,就等於斬斷了他的另一隻手。尤其是今天在年會現場帶走趙衛國,無異於當眾扇了他幾個響亮的耳光。
是王海濤乾的。但又不只是王海濤。
他有些後悔。前些日子他就動過撤掉劉建國的念頭,這個人坐在紀委書記的位置上,卻處處看王海濤的眼色行事,該查的不查,不該報的亂報,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但他當時猶豫了,想著年底了,不想弄得雞飛狗跳,想著等過了年再說。現在好了,趙衛國被帶走了,劉建國親手遞的刀。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古人誠不欺他。
電話響了。是肖露打來的。
“孫董,趙總他……”肖露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和不安,“你在哪?”
孫哲文沉默了片刻:“在公司。”
“公司?”肖露明顯愣了一下,“我馬上過來。”
“不……”他的話還沒說完,那邊已經結束通話了。
肖露來得很快。她不是一個人來的,畢鳳也跟著一起來了。兩個人一進辦公室,就感受到了孫哲文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們沒有急著開口,走到沙發邊坐下,安靜地等著。
孫哲文從窗前走過來,在她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現在我們只能等了。”
“等?”肖露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要等到什麼時候?”
孫哲文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靠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那種被擊垮的感覺,從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裡滲透出來,遮都遮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