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面,是谷勳暘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
他習慣了站在高臺之上接受追捧,習慣了每一次落筆都引來滿堂喝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在萬眾矚目之下,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徹底碾壓。
冷汗順著他光潔的額角不斷滲出,劃過眉骨,墜落在衣襟之上。
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攥緊,修長的指骨節節凸起,手背青筋隱隱暴起。
他微微低頭,視線死死黏在對面唐言的字跡上,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鐵掌狠狠攥住,陣陣窒息感席捲全身。
恐慌如同潮水,從四肢百骸湧向腦海,攪得他心神大亂。
完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在心底蔓延。
今日這場公開鬥書,匯聚了半個書壇的名宿大佬,還有唐言自己在哪裡全網同步直播。
若是落敗的訊息傳出去,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天才名號會淪為笑柄,往日所有的榮光都會蒙上汙點。
往後行走在書壇,每一次露面,都會被人拿今日之事調侃譏諷。
一想到自己被眾人指指點點、暗自嘲笑的模樣,年輕氣盛的自尊心便如同被利刃反覆切割,羞惱、焦躁、惶恐、不甘層層疊加,壓得他幾乎抬不起頭。
他嘴唇翕動,想要辯解,想要強撐姿態,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響。
滿身的傲氣,在眼前這幅驚豔絕倫的書法作品面前,碎得徹徹底底。
全場寂靜之中,唐言緩緩挺直脊背,抬手將手中的狼毫筆輕輕擱置在竹製筆架上。
筆桿與架身相觸,發出一聲清脆輕響,在死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他身姿挺拔,一襲素色衣衫襯得眉目清朗,臉上不見半分刻意張揚,唯有歷經沉澱的淡然與從容。
目光淡淡掃過方寸大亂的谷勳暘,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靜謐,清晰地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什麼天才?我打的就是天才!!”
一語落地,廳堂內再起狂風波瀾,好狂的話語!
周邊細碎的倒吸一口涼氣的抽氣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在唐言的作品之上,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留意到他所用的文房器具,一時間更是心頭震動。
那只是一支市面隨處可見的普通狼毫筆,毫毛長短參差,筆尖並不規整,遠非名家定製的上品湖筆。
身下平鋪的宣紙更是肉眼可見帶著瑕疵,紙面區域性厚薄不均,邊緣還有細微的紋路缺損,連中等書畫用紙都算不上。
一旁的端硯裡,墨汁色澤深淺不一,明顯是倉促研磨而成,濃度調配失衡,並未按照習書規矩反覆除錯到最佳狀態。
三樣器物,無一精良,甚至稱得上粗陋。
可就是這樣一套毫無優勢的文房用具,非但沒有拖累筆墨神韻,反倒將字跡裡的磅礴氣韻、紮實功底襯托得愈發耀眼。
一筆一畫起落轉折,法度森嚴又灑脫不羈,字形架構渾然天成,筆鋒遊走間風骨盡顯,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氣韻貫通全篇。
!瑜掩不瑕了到做正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