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伸手取過錦盒封存的陳年深山松煙墨錠,墨質黝黑溫潤,肌理細膩如凝脂,是遠超書院制式墨料的頂級古料。
指節穩穩扣住墨錠中段,肩、肘、腕、指四力合一,力道收放自如,沒有半分外洩的蠻力。
第一方主硯用來研磨濃墨基韻,他腕間力道輕緩均勻,墨錠順著硯池天然紋路勻速打圈旋轉,軌跡圓潤流暢,宛如山間流雲纏繞澗石。
研磨速度、按壓輕重時刻微調,細碎墨粒緩緩溶於泉液,層層沉落硯底,慢慢養出厚重沉斂的墨色,專門用來給整篇行書立住骨架,穩住開篇氣勢。
第二方輔硯負責調配潤墨氣韻,唐言減輕腕間力道,研磨速度微微加快,輕碾細揉,墨液交融柔和溫潤,不沉不飄、不燥不滯,養出通透婉轉的墨韻,待到書寫字帖中段牽絲映帶、連貫行文之時使用,讓字與字之間氣韻互通,流轉自然。
第三方尾硯用來打造枯墨飛白基底,他刻意減少研磨時長,精準把控泉水用量,硯中墨液半融半斂,留存細微墨絲,虛實相生,蒼勁空靈,等到全篇收尾斷筆續氣、留白造境時落筆,昇華整幅作品的意境層次。
三硯同步分時研磨,時序交錯、力道分層,每一步操作都有著嚴苛標準,水量差一絲、研磨快一瞬、靜置久片刻,三色墨韻便會互相侵蝕混雜,整套上古玄墨直接報廢,再也無法挽回。
尋常書者哪怕知曉步驟,也根本無法精準把控多重變數,這也是千百年來無人能復刻此法的核心難點。
研磨進行到中段,唐言抬手取過一支上古白玉分水匙,玉質通體涼潤,匙身弧度完美契合遠古制墨天道規制,是書院弟子幾乎不會接觸的冷門古器具。
他不依靠肉眼粗略估量水量,每一次傾斜匙身,滴落硯臺的山澗活泉細如絲縷,落如漫天碎星,無聲無息融入三色墨基,分量精準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整套調墨流程最關鍵的一環,便是分時控溫、避光鎖韻。
廳堂上方暖玉宮燈光線熾暖,直接照射硯池會快速蒸騰墨液之中蘊藏的靈氣,致使三色墨韻潰散分層失衡。
唐言深諳古法核心訣竅,時不時微微挪動硯臺,側身微調身形遮擋直射的暖光,穩穩鎖住硯池溫度,將三硯墨液獨有的靈氣死死封存在墨汁內部,不讓氣韻外洩消散。
他動作迴圈往復,時而沉腕重碾壓實墨骨,時而輕提緩旋舒展墨韻,時而靜置硯臺斂氣養墨,時而小幅攪動讓三色氣韻暗中互通脈絡。
整套操作行雲流水、一氣貫通,全程沒有半分冗餘動作,沒有一處操作斷層,每一圈研磨轉速、每一回按壓輕重、每一段靜置時長,都嚴格貼合流雲澗玄墨養韻法的上古規制。
前排鬚發全白、深耕書道七十餘載的隱世大宗師,死死盯著唐言每一處細微動作,逐一對照腦海中殘缺孤本記載,壓抑許久的驚濤駭浪終於衝破剋制,蒼老手掌重重拍在梨花木扶手之上,低啞震顫的嗓音陡然響徹安靜的大廳,瞬間壓下全場所有細碎交談:
“這是失傳萬古的流雲澗玄墨養韻法!老夫只在一頁殘破孤本夾縫之中見過零星記載,千百年來只當傳說,以為世間再也無人能夠完整施展!”
一句話落地,
整座大廳驟然死寂,落針可聞。
周遭相鄰的各派頂尖高手渾身一震,齊刷刷轉頭望向這位泰斗,臉上寫滿茫然錯愕,接連出聲追問,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老先生此話當真?這套墨法名號我聞所未聞,各類傳世墨法典籍之中全無記載,會不會是您混淆了其他古法?”
“晚輩窮盡半生尋訪各地古卷,從未見過三硯分階養墨的技法,此法當真存在於世?”
白髮大宗師目光一瞬不瞬鎖著檀木書案上層次分明的三色墨液,聲音持續發顫,一字一句拆解眼前景象,給全場迷茫的眾人細細剖析其中門道:
“你們不曾聽聞實屬正常!
此法是遠古隱士專屬行書秘傳,從不錄入官方修繕的典籍,各大正統書院也從未收錄傳承!
遠古戰亂後傳承徹底斷絕,僅存半頁殘缺殘卷留存,上面寥寥數語標註三硯分階、三色養韻、避光控溫三大核心要點!
千百年間無數書道能人耗費畢生心血推演復刻,沒有一人能跨過入門門檻,古籍之上直接標註無解古法三字!”
一名執掌一方大流派數十年的中年宗主猛地前傾身軀,目光牢牢釘在三方硯池之上,失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顛覆認知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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