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崇山的《澄懷正道帖》依舊高懸展臺,正統廟堂氣韻依舊壓場。
耘心書院的千年盛名依舊矗立不倒。
全場主流目光、表層輿論、大眾認知,依舊篤定大局已定。
可誰都無法否認——顛覆的預兆,已經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落滿全場。
暴風雨尚未傾覆天地,可雲層已聚、風聲已起、雷意已藏,每一個敏銳之人,都已提前嗅到了山雨欲來的窒息壓迫。
廳堂後排與中區,囊括了絕大多數慕名赴會的書法學徒、洛城文藝精英、商界文人、普通觀摩賓客。
這群人眼力囿於世俗正統,審美固化於制式章法,數十年浸潤在規整端莊的行書體系之中,根深蒂固認為工整即大道、端正即高明、刻板即正統。
當他們的目光掃過紙面首字,心底沒有半分驚豔,反而生出幾分平淡的落差與理所當然的輕視。
不少年輕學徒微微蹙眉,心底暗自對比季崇山的傳世字帖,下意識生出牴觸心理。
他們自幼臨摹書院正統法帖,習慣了橫平豎直、章法嚴謹的字型,初見這般飄逸隨性、破格離規的上古行書,只覺不夠穩重、不夠大氣、不夠正統。
一名身著正裝、專程從洛城文協趕來的中年文人,輕輕抬手撫了撫鏡框,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不以為然,側頭對身側友人低聲開口,語氣平穩篤定:
“單字太過輕飄,少了正統行書的沉厚底蘊。行書之道,貴在中正謙和、端莊持重,這般肆意流轉,失了大道根基。”
他心底早已刻板認定,所有破格之筆皆是野路花招,所有脫離制式的寫法皆是旁門左道。
在他的認知裡,季崇山代表的正統法度,便是書道唯一正途,任何特異筆法,終究登不上大雅之堂。
身旁一名深耕少兒書法教學多年的老師微微點頭附和,眼底毫無波瀾:
“開篇看不出任何碾壓性優勢,不過是筆鋒走勢怪異了些。
書法對決從不是單字定輸贏,通篇章法、首尾氣韻、整體格局,才是決勝關鍵。”
他心中暗忖,唐言先前驚豔的調墨手法,怕是已經耗盡了所有底蘊,如今落筆顯露平庸,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噱頭罷了。
人群裡幾名年輕書法專業的學生,彼此交換眼神,低聲細碎議論,語氣滿是年少的篤定:
“果然是靠道具撐場面,換做普通毛筆,絕對寫不出這種效果。”
“道玄生花筆的名氣太大,自帶靈氣加成,換誰握著都能寫出幾分古意。”
“剛開始而已,根本看不出實力差距,後面肯定會崩盤。”
所有人的心理高度統一。
他們自動遮蔽了墨韻的層次玄機、筆法的上古奧義、運筆的頂尖心法。
他們將眼前所有的細微不凡,盡數歸結為神兵加持的外力紅利。
在他們眼中,唐言依舊是那個靠著旁門花招、藉助神兵優勢,勉強與頂尖正統對峙的晚輩。
季崇山依舊是不可撼動、必勝無疑的書道正統巔峰。
表層輿論穩穩壓制全場,無人掀起波瀾,無人敢言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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