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對手。
竟然完整掌握連自己都無緣觸碰的萬古秘傳。
巨大的落差、未知的底牌、難以預判的變數,讓季崇山心底第一次生出難以壓制的警惕。
全場無數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門下數十名師弟師妹滿心不安等待安撫,四方客座各派高手也暗中留意耘心書院大師兄的反應。
身為公認同輩無敵的正統巔峰,他絕不能流露出半分慌亂,更不能讓旁人看穿自己心底深藏的忌憚。
季崇山緩緩挺直脊背,依舊維持耘心書院首席真傳大師兄清冷孤傲、萬事盡在掌控的高人姿態,唇角勉強扯出一抹淡漠從容的笑意,聲音平穩低沉,刻意壓下心底翻湧的凝重,緩緩開口安撫身後心神動搖的一眾師弟師妹。
“諸位不必心生慌亂。”
他抬眼,視線越過層層人群,遙遙落在靜心調墨的唐言身上,語調帶著根深蒂固、不容置喙的自持:
“不過是一門失傳小眾墨法,終究只是修飾外在氣韻的旁門小技。
書道核心根基,在於書寫者沉澱數十年的筆法骨力、全篇統籌的章法格局、長久修身養性的心境底蘊,區區調墨手段,撼動不了大道根本。”
“我這幅《澄懷正道帖》立身正統大道,骨法圓滿無缺,章法四平八穩,乃是當世公認的行書正途標杆。
唐言就算掌握奇異古墨花招,也彌補不了他和我之間長達二十餘年的功底差距。
眼下這般大肆折騰調墨,不過是敗者最後的垂死掙扎。”
話音落下,身側的谷勳暘立刻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連忙出聲附和,試圖穩住所有人動搖的心態:
“大師兄所言字字在理!花哨墨法終究只是皮毛外物,筆墨內在功底才是決勝關鍵。
唐言根基淺薄,就算墨液再玄妙,也撐不起完整宏大的行書格局,最後註定落得慘敗收場。”
其餘一眾師弟師妹見狀,也紛紛跟著點頭附和,嘴上不斷重複唐言必敗的定論,順著季崇山的說辭自我寬慰。
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不自覺緊緊蜷縮,眼底深處藏著一層揮之不去、難以抹去的疑慮,嘴上的篤定根本無法說服自己內心的不安。
所有人嘴上順從認同季崇山的判斷,心中卻無法忽略眼前親眼所見的震撼景象。
那個能夠完整復刻萬古無解失傳墨法、層層藏拙步步顛覆全場認知的少年,真的僅僅只是依靠花哨手段垂死掙扎嗎?
季崇山將門下弟子眼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盡收眼底,袖下五指悄然收緊,指節微微泛出青白。
面上卻依舊維持淡漠從容的宗師模樣。
只是心底再也不復先前全然篤定,一層厚重的陰霾籠罩心頭。
他靜靜望著檀木書案前三硯分墨、從容自若的少年,心底第一次清晰浮現強烈的警惕。
這場萬眾矚目的書道巔峰對決,或許並不會像他此前預想的那般輕鬆落幕。
唐言絲毫沒有留意側方耘心書院眾人糾結複雜、暗藏不安的心思,此刻三方硯池之內三色玄墨已然全部調配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