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耘鴻脊背微挺,雙手輕搭膝頭,雙目死死凝望著案前那捲《流雲古澗行書帖》,一瞬不移,周身氣息靜謐得近乎空靈。
周遭震天動地的譁然、此起彼伏的驚歎、絡繹不絕的讚譽,盡數被他隔絕在外,半點無法侵入他的心神。
這份沉默,絕非不滿,絕非輕視,更絕非落敗後的不甘。
是極致震撼過後,深入骨髓、浸入神魂的全然沉醉。
在場絕大多數人,無論各派高手、文壇後輩,還是慕名而來的各界精英,終究只是觀其形、賞其貌。
他們能看清筆墨的飄逸靈動,能察覺章法的浩瀚磅礴,能感受到九門古法碾壓凡塵的驚天威力,能讀懂這場對決的勝負天差地別。
但他們看不透根源,摸不著神韻,參不破藏在筆墨肌理裡的上古道韻。
他們所見的,是一場驚豔絕倫的書法對決,是少年逆勢封神的傳奇場面。
唯獨蕭耘鴻,立於當代書道之巔,深耕筆墨七十餘載,窮盡一生鑽研古今法度、遍歷歷代名帖、考據無數失傳殘卷,是全場唯一真正看懂核心、看透本質、看穿這卷行書真正恐怖之處的人。
他的目光穿透表層飄逸的字形,穿透恢弘規整的章法,直直沉入筆墨最深處。
他看清了千毫合散凌霄法裡,上古宮廷御用的廟堂風骨,看清了毫鋒散聚一瞬的極致控力,那是失傳千年、內廷獨傳的至高運筆韻律,無皇家格局、無絕頂控力者,終生無法觸碰。
他看透了雙瀾隱墨通途訣中,雙層墨韻分層共生的玄妙天機,看透了表層塑形、底層載道的雙重意境,那是近現代文房斷絕、心法消亡後,世間早已絕跡的墨道本源。
他參透了星環藏字雲途法內,外簡內繁、藏勢於骨的帝王格局,看透了字內星環迴環、字外流雲疏朗的頂級章法,那是古時秘傳禁法、藏於史書夾縫的絕世書道。
不止於此。
先前現世的六門絕跡古法,每一門的筆墨神韻、每一式的運筆心法、每一處的道韻根基,此刻盡數在他腦海中串聯浮現、層層印證。
九門上古絕版古法,門門源流迥異、代代斷絕千年,體系互不重疊、道韻各有千秋,卻被唐言一人完美復刻、融會貫通,盡數融於一卷行書之中,相輔相成、氣韻同源,匯成貫通古今的萬古文脈長河。
蕭耘鴻的瞳孔,一次次悄然收縮,眼底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錯愕、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深耕書道七十年,坐擁耘心千年道統,手握最全古譜藏書,是當世最懂古法、最通文脈、最接近古聖的活人。
可即便是他,窮盡畢生心血,也只能堪堪推演一兩門殘缺古法的皮毛,連完整心法都無法復原。
眼前這九門絕學,任意一門單獨現世,都足以震動整個華夏書壇,堪稱百年一遇的神蹟。
可這個年僅弱冠的少年,一氣九法,盡數圓滿,神韻完備、古意純正、道韻通天,復刻得比古籍記載、古畫留存的範本還要純粹、還要正宗、還要趨近本源。
唐言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疑問,死死盤踞在蕭耘鴻的心底,揮之不去,讓他這位見慣千古筆墨、心態早已波瀾不驚的當世泰斗,徹底心神震顫。
他翻閱萬卷古譜殘卷,耗費半生光陰考據失傳心法,深知古法失傳的真正壁壘。
不僅是材質斷絕、記載殘缺,更有古今文脈斷層、心境格局不符、天資底蘊不足的層層桎梏。
無數古今天驕、畢生宗師,窮其一生,都無法復刻一門絕跡古法。
可唐言,無門派桎梏、無師承灌輸、無古籍完備參照,憑空復現九門萬古絕法,每一門都臻至圓滿聖境。
荒誕。
。譜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