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祭壇上，沈如煙以血繪製的符文仍在微微發亮，那些金色的紋路順著石縫蜿蜒，像一道道凝固的淚痕。他俯身，指尖輕觸那些逐漸黯淡的符文，一股熟悉的靈力順著指尖傳來——那是沈如煙的氣息，帶著她慣用的桃花香，此刻卻混著濃重的血腥氣，刺得他眼眶發酸。
“如煙......”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三百年的相伴，從桃花樹下的初見到並肩作戰的默契，從月下練劍的低語到生死相托的誓言，那些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每一幕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可如今，桃花依舊會年年盛開，月下卻再也不會有那個為他披衣的身影了。
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是倖存的弟子們趕來了。為首的是青雲子，他看著祭壇上安然無恙的周子陵，又看看空無一人的符文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悲痛，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子陵，節哀。”
周子陵沒有回頭，只是將青燈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緩緩轉身，眸中的悲慟已被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取代：“師父，我要去尋她。”
青雲子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道：“如煙她已經......魂飛魄散了啊！這世間哪有起死回生的道理？”
“她沒有。”周子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氣息還在，就在這青燈裡，在這符文上，在這輪迴崖的罡風裡。我一定能找到她。”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靈力，那靈力在空中盤旋片刻，竟化作一隻小小的青鸞，振翅飛向輪迴崖下的深淵。那是他與沈如煙共同修煉的傳訊術，三百年前，他就是用這招在桃花林裡找到了迷路的她。
青雲子看著那隻青鸞消失在雲霧深處，終究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再勸。他知道周子陵的性子，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沈如煙是以命換命才換回他的重生，這份情誼，早已超越了生死。
周子陵朝著青雲子深深一揖：“師父，青雲山就拜託您了。待我尋回如煙，定會回來鎮守山門。”說罷，他轉身，縱身躍下輪迴崖。
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雲霧，罡風如刀，颳得人皮膚生疼。周子陵卻毫不在意，他體內的靈力飛速運轉，循著那縷若有若無的桃花香，不斷向下墜落。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終於觸到了實地。
這裡竟是一片奇異的花海，無數從未見過的花朵在幽暗的崖底綻放，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花海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古老的篆字——“忘川渡”。
周子陵心中一動，快步走到石碑前。石碑上除了這三個字，再無其他，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石碑的剎那，那些字突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湧入他的眉心。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閃現——那是沈如煙的魂魄碎片，她正在經歷著輪迴之苦。有時她是戰火中的孤女，在廢墟中苦苦掙扎；有時她是深宮中的嬪妃，在寂寞中耗盡一生；有時她是山野間的村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卻在某個平凡的午後，突然對著桃花落淚，喃喃念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如煙......”周子陵捂住胸口，心疼得無法呼吸。他終於明白，沈如煙的魂魄並未消散，而是被輪迴崖的力量捲入了輪迴，只是她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在無盡的輪迴中苦苦掙扎。
他抬頭望向花海深處，那裡隱約有一座奈何橋的虛影，橋上人影綽綽，似乎有無數魂魄正在排隊等候。他知道，只要穿過這座橋，就能進入輪迴，找到沈如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