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個抽象數字。
意味著一座縣城多年財政收入被提前鎖死，意味著醫院、學校、養老和基層運轉都要為幾份合同讓路。
陳建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些只是風險測算，不能把可能發生的責任，當成已經形成的債務。”
祁同偉抬頭看他。
“那就請陳省長解釋，為什麼合同裡都寫了政府回購、財政補貼和差額補足？”
陳建明沒有回答。
祁同偉將一份合同推到桌面中央。
“這是呂州專案的補充協議。正式申報材料裡沒有這一頁，專案單位稱是內部討論稿。但協議已經蓋章，簽署時間早於專案申報。”
他又推過去一份。
“這是金山縣專案的擔保承諾。縣政府沒有作為擔保人簽字，卻承諾在專案收益不足時協調資金補足。名字換了，責任沒有消失。”
最後一份材料落在趙立春面前。
“這是兩個反覆有人打招呼的專案，地方財政承受能力測算。”
周書語開啟投影。
兩條紅線迅速上升。
“金山縣產業園建成後，縣級財政一般公共預算中，用於債務償還和專案配套的支出，將佔到百分之三十一點四。五年內，教育、醫療和基層民生支出預計被擠佔四十八億元。”
“呂州臨港產業園，地方綜合債務率將超過警戒線。按照最樂觀的招商收益測算，仍然無法覆蓋專案回購責任。”
祁同偉掃過會議桌。
“這兩個專案一旦落地，地方今天拿到的是開工儀式，五年後留下的是財政窟窿。”
剛才那名提出“不能影響全省發展”的副省長抬了抬頭。
“祁省長，不能因為少數問題專案，就影響全省發展。漢東這麼大，總不能因噎廢食。”
“我沒有攔發展。”
祁同偉的聲音平穩。
“我攔下的，是把債務包裝成發展的做法。”
他把十七份專案彙總表合在一起，放到桌面中央。
“真正的產業專案，要有真實資本、真實主體、真實收益。靠虛假資本金、政府兜底和歷史債務轉移撐起來的專案，開工越快，風險越大。今天不把賬算清楚，明天就要讓全省財政替少數人填坑。”
沒有人再接話。
趙立春看著那張測算表，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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