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現在……
耿昊站在骷髏頭內部的骨壁邊緣,仰頭望著那尊還在不斷膨脹的魔影,發出了一聲長嘆。
邪修完了。
要知道,當初在蛛十三孃的地下世界裡,小老爹召喚出來的邪神虛影不過只有一隻白骨腳掌,連完整的身軀都沒有,就能虐殺蛛小婉和上千蛛妖,連獸尊級別的蛛十三娘都被嚇得把自己封成了蛛繭。
現在迷霧之中的這尊邪神,非但有腳底板,還有了一個腦袋——一個正在復甦神智的腦袋。
耿昊回想起自己把小老爹團成球、當暗器砸向蛛十三孃的英勇事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麻蛋,我真牛!
能把邪神團成蛋扔出去,還有誰?
……
事實確實如他所料。
在吞吃了方圓百里所有邪修和妖蠻後,花神身上終於出現了血肉。他擁有了一顆完整的頭顱。
那是一張妖異到極點的面孔——皮膚蒼白如最純淨的骨瓷,輪廓稜角分明,每一道線條都像是被某位已經隕落的神明親手雕刻過。
他的嘴唇緊抿,唇色極淡,微微上揚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慈悲,也沒有殘忍,只有一種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對世間萬物都漠不關心的淡然。
長髮如墨瀑般從顱頂傾瀉而下,每一縷髮絲都在無風自動,髮梢消失在灰霧長袍的領口深處。
脖頸以下,除了一隻白骨腳掌凝實之外,其餘身軀仍舊是一片朦朧的虛無,但那顆頭顱已經完全復甦了。
下一刻,他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眼白的純黑瞳孔,深邃得像兩口通向無盡深淵的枯井。眼眶中曾經燃燒的猩紅火焰已經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連光都無法逃脫的黑暗。
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方圓百里內所有還活著的生靈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躥到天靈蓋——仿若螻蟻遇見了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
他將目光投向了瀰漫在天地之間的灰霧。
張開嘴,輕輕一吸。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品一口剛沏好的茶。但下一剎那,籠罩了皇朝整個東域的九幽天幕——那些由數以億萬屍骸焚燒而成的漫天灰霧——開始瘋狂地湧動。
一條條巨大的霧龍從四面八方朝他的口中奔湧而去,霧龍的身軀橫貫天際,綿延數百里,所過之處天光重新灑落,被灰霧遮蔽了太久的太陽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吸力狂猛得令人窒息——好多飛在空中的妖蠻還沒來得及反應,就連同灰霧一起被捲了進去。他們在霧龍的腹中掙扎、嘶嚎、求饒,但連聲音都被吸力扯碎,稀裡糊塗地進了邪神的肚子。
漫天迷霧散盡,久違的天光重新灑落在曠野,照在曠野上那些破碎的旌旗和凝固的血泊上。
而花神——他脖頸以下那片虛無,已經被一件灰霧凝成的長袍所覆蓋。那長袍無風自動,上面綴滿了燦爛的紅花,層層疊疊,此起彼伏。
下一刻,灰袍魔影驟然收縮,從接天連地的萬丈巨影縮成了一個身著灰霧長袍的俊朗青年。
他負手立於虛空之上,長髮如墨,面容妖異而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但那雙純黑的瞳孔裡,沉澱著跨越萬古的死寂。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認一個太久沒見的老朋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