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來,吹得火把上的火焰噗噗作響,吹得他面色明暗不定。
鹽幫幫眾屏氣凝息,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火把。
下一刻,黃闕將火把丟到兩丈高的柴薪上,熊熊大火沖天燃起,照得所有人面色通紅。
黑暗的江面亮起,整條揚子江宛如燒紅的鐵水。火焰在江面上晃動,分不清是水在流,還是火在走。
黃闕跪伏在柴薪前,朗聲道:「今以俘為牲,敬告蒼天:以逆夷之命,滌四方之戾氣。以敵軀之血,鎮邦國之不寧。祈神祖降佑,萬祀不絕。」
他起身,冷聲道:「梟首賊寇,推入坑中。」
鹽幫幫眾猶豫不決,黃闕從一人手中奪過刀來:「莫非要我親自動手?」
幫眾咬咬牙,將一串倭寇拉至坑邊按跪在地上,倭寇高聲說著倭語,神情倉皇,可幫眾一刀下去,二十顆人頭落地,鮮血噴濺。
餘下的倭寇見狀,有人用漢家話高喊著:「我等是降卒,你們竟敢殺降!」
這名倭寇帶著其他人往外衝,可既有繩索捆著,又有鹽幫幫眾持刀圍著,如何逃得脫?一時間鹽幫幫眾大開殺戒,血水如溪流般順著江灘往河裡流去,與黑色的江水混在一起。
這一殺,足足殺了兩個時辰,一柄刀捲刃了就再換一柄,換一柄不夠就拿第三柄,直至所有繳獲的倭刀也捲了刃。
黃闕站在不遠處默默看著,眼見鹽幫幫眾跑去河邊嘔吐不止,他的胸口也一陣憋悶,卻強行忍了下去。
鹽幫幫眾吐完回來,聞到泥裡滲出的血腥味,復又跑回江邊嘔吐起來。他們不是沒殺過人,自以為早就過了殺人會嘔吐的那陣,可今日無一例外,沒有不吐的。
此時,有人流著淚痛斥黃闕:「你他孃的還是人?」
黃闕沉默不語。
一人斥責,便立刻引得旁人附和:「黃闕,你他娘就是個妖怪————」
可話未說完,天上響起一聲清脆的聲響,那聲音像是有銅輕輕敲打了一下編鐘。緊接著,一陣清脆的編鐘聲接連奏起,悅耳至極。
黃闕仰頭看去,蒼穹之上的黑夜裡,一條條絲綢般的極光長河涌現,光芒所照之處,鹽幫幫眾原本慘白的面色轉瞬紅潤,連先前殺伐之疲憊也一掃而空。
幫眾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他們轉頭去看黃闕,卻見對方向蒼穹抬手,而天上那一道極光長河竟傾瀉而下,鑽入他的掌心之中。
黃闕身旁的心腹見狀,高呼一聲:「大吉!天降吉兆,吾主當興!」
說罷,他跪拜下去,鹽幫幫眾盡數跪拜下去,山呼天降吉兆,吾主當興」。
黃闕站在人聲鼎沸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他隨手一揮,竟有江水掀起半丈高的浪湧上江灘,幫眾紛紛起身後退,眼睜睜看著江水一遍遍沖刷灘塗,將血水帶走,偏將倭寇的頭顱與屍身留下。
竟是翻江倒海之能。
黃闕看向幫眾,平靜道:「將屍身埋了,立好界碑,把頭顱送去金陵。」
說罷,他獨自轉身走入靖江縣城中,漫無目的的走著。
路過一間大門敞開的酒肆,裡面黑漆漆的早沒了人,東家或許是逃難去了,亦或是被倭寇殺了,他不得而知。
黃闕從朱漆櫃檯後隨手取了一罈酒和一隻陶碗,獨坐在黑暗裡,為自己斟滿一碗,一飲而盡。
喝完一碗,再斟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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