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的誅心之言如同九天罡風,將議政殿前颳得一片死寂。
李乾順看著高高在上的賊將,眼中充滿了驚怒、屈辱,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被大臣攙扶著才勉強站穩,嘴唇顫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短暫的死寂之後,薛元禮怒喝道:“荒謬!一派胡言!”
他上前一步,戟指蒼穹,“高世德!你宋室才是背信棄義之首惡!”
“當年你朝太祖皇帝明言,党項可世襲統治五州,是趙光義背信棄義,欲奪我祖地。”
“君奪臣土,上掠下產,與強盜何異?!”
“《孟子》曰:‘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謀克寧也上前一步,扯著嗓子道:“五州本就是党項祖地,我朝立國乃承天應人!何來竊土之說?!”
李良輔也暴喝道:“我大夏以五州之地開疆千里,立國近百年,傳嗣數代,若非天命所歸,豈能如此?”
他聲音沉穩卻暗藏機鋒:“高將軍口口聲聲仁德治世。然則,宋室熙河開邊,殺戮青唐諸羌;童貫西征,屠我邊民,這便是仁德?”
“將軍此番入我夏境,毀我鹽場,焚我鐵冶,使無數邊民失其生計,這便是仁德?!”
高世德傲然挺立,根本不拿正眼瞧這幾人,首先,一人噴滿朝文武,實在噴不過。
其次,和這些小卡拉米對噴,掉份兒。
他在等,等一個爆發的時機。
但不妨礙他在心中吐槽:“尼瑪,武夫果然都腦子不好使!你西夏不挑起戰端,我閒得蛋疼來你西夏。再說,老子毀的都是朝廷產業,那些鹽還分給百姓了呢!”
高世德若此時開口,肯定能把這武將懟得口吐白沫。
一個身披大紅金線袈裟、手持鎏金禪杖的老僧,緩步走出人群。
此人正是思能國師,張掖臥佛寺就是他主持興建的。
西夏管理佛教事務的最高機構是兩個功德司,每司各設定六名國師。
功德司僅在中書、樞密之下,與殿前司、御史、中興府等核心部門同級,足見地位舉重若輕。
嵬名思能先向李乾順合十一禮,然後抬頭望天,聲音帶著某種洞悉世情的智慧:“阿彌陀佛。”
“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
“將軍說大夏背信,我大夏說宋室負約,這‘信’與‘約’,皆是人心所造的名相。法執者,謂於諸法執為實有。”
“恩怨仇殺,王朝興替,不過是因果迴圈,業力糾纏。”
“我主能有今日基業,固有其因,亦有其緣。”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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