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工部東北角的創制科小院,青磚縫裡鑽出幾叢枯黃的狗尾草。
林峰推開掉漆的院門時,正撞見個灰衣少年蹲在井邊磨刀。刀刃在青石上劃出刺耳的銳響,少年脖頸處暗紅色胎記隨著動作起伏,像條盤踞的毒蛇。
“新來的林大人?”少年甩了甩刀刃上的水珠,寒光堪堪擦過林峰鼻尖,“聽說您花了兩千兩銀子買通士林清議,又走了狗屎運在述職時得了尚書青眼?”
林峰撣了撣官袍上的灰塵,從袖中抖出個油紙包:“西市張記的醬牛肉,聽說令尊最愛這口。”
早已不是官場小白的林峰,在知道董文卓很有可能沒安好心的情況下,來創制科報到前,怎麼會不打探一下情況。
因此,當他再次從會香別院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有了徐倩提供的關於工部創制科科長錢三的基本資料。
而對於新人破冰來說,投領導所好,向來是屢試不爽的招數。
果不其然,錢小乙眼睛一亮,卻故作不屑:“少來這套!我爹最討厭你們這些靠銀子開路...”話音未落,東廂房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少年臉色驟變,抄起牛肉就往裡衝。
林峰跟著進去,只見錢三獨臂撐著案几,地上碎瓷片間散落著幾張泛黃的圖紙。
老人渾濁的眼珠盯著生面孔林峰,又低頭瞥了眼他腰間鎏金魚符,冷聲說道:“你就是新來的副科長?哼,聽說你之前任職的安北縣,連個像樣的鐵匠鋪都沒有,農、工二業更是落後的不像話,你能懂什麼業務?竟然讓你來創制科,真不知道他們是想噁心你,還是噁心我。”
“毛十八要聽到這話,非穿上明光鎧,提上開山刀,跟你來個‘以理服人’不可。”
林峰在心裡笑了笑,然後撿起圖紙,目光在改良耬車的批註上略微停留片刻後,說道:“下官確實是門外漢,但在安北時,見過狄人用類似機括的投石車。”他蘸著茶水在桌面畫出個簡易結構,“若是將投石車的絞盤用在耬車上...”
錢三獨眼驟然發亮。三年前他提出給耬車加裝播種調節閥,卻被戶部以“靡費官銀”為由駁回。此刻那些熟悉的線條重新在焦痕間浮現,竟比原圖更精妙——有人用炭筆補全了他當年未竟的設想。
不用說,林峰之所以有如此見識,顯然是因為他抽到的四十幾個“天工開物”盲盒中,正好就有改良耬車的全套技術,並且因為系統的存在,這些技術,早就生生地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林峰指尖劃過圖紙,接著說道:“調節閥用青銅太沉,換成空心木筒如何?內嵌竹片彈簧,這裡加個卡榫...”
突然,他被錢小乙揪住衣領,少年身上混著鐵鏽與硫磺的味道撲面而來。
“你懂個屁!”錢小乙眼睛發紅,“當年我爹在田裡試車,被卡榫崩斷的木片刺穿右臂,你這——”
“小乙!”錢三的柺杖重重頓地。老人獨臂抓起圖紙衝進廂房,重重地關上房門,大冷天的,就把林峰和錢小乙都晾在了院子裡。
錢小乙站在院子裡,手裡還攥著林峰的衣領,臉色陰晴不定。他盯著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林峰,突然鬆開手,冷笑道:“我爹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不懂裝懂地賣弄,你完了。”
林峰整了整衣領,不慌不忙地撿起地上散落的圖紙。他注意到其中一張圖紙上畫著個奇怪的裝置,像是某種水利機械,但結構頗為新穎。
“這是什麼?”林峰指著圖紙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