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楊琪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北涼刀的刀柄在掌心磨出紅痕。聖使端坐馬上，月白色長袍在山風中翻飛，腰間懸著的青銅鈴鐺刻滿羌族符文，正是聖山使者的信物“崑崙鈴”。他忽然想起皮山部老祭師的告誡：“聖使的眼睛能看見雪山下的陰影，聖使的耳朵能聽見湟水河的嗚咽。”
“聖使明鑑。”楊琪單膝跪地，北涼刀橫在身前，“徐某何曾敢忘聖山盟約？三年前涼王與聖使在玉珠峰共飲血酒，立誓“ 羌虞各守疆界，永不互犯”，此約刻在崑崙石壁，至今猶新。”他抬頭時目光灼灼，“我等奉涼王之命入羌，實乃追查一夥馬賊——他們冒充涼州軍，在湟水河谷劫掠商隊，甚至屠戮牧民。”
聖使身旁的紅衣扈從突然策馬上前，手中狼毫在羊皮捲上疾書：“既為追賊，為何屠赤焰部滿門？又為何扮作黑狼部服飾襲擊白羊部牧場？”聲音如冰錐刺人，正是聖山“觀星殿”的記事官。
楊琪心中暗驚，這聖使隊伍竟連三日前程咬金的細節都瞭如指掌。他忽然瞥見聖使坐騎的鞍韉上纏著半根紅繩，繩頭繫著赤焰部的火焰圖騰——定是有部族向聖山告了狀。
“貴使明察秋毫。”楊琪故意露出苦色，“那夥馬賊極其狡猾，每到一處便冒用羌部服飾。我等追蹤至赤焰部時，正撞見他們屠戮老弱，為免訊息走漏，只能將計就計，扮作赤焰部誘敵。”他指向遠處河谷，“黑狼部與白羊部的衝突，亦是馬賊挑撥，我等本欲阻止，卻因兵力不足......”
聖使忽然抬手打斷，崑崙鈴發出清越鳴響：“楊將軍可知，羌狼諸部雖各自為戰，卻同飲崑崙雪水。”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黑狼部牧場，焦屍旁跪著個瑟瑟發抖的羌族幼童，“聖山不干預部族紛爭，但不容許外族人染指神山腳下的土地。”
幼童突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向一具女屍。楊琪注意到聖使的瞳孔微微收縮，知道這是個關鍵突破口。他解下腰間牛皮水囊，盛滿湟水河水，單膝捧至幼童面前：“孩子，喝些水吧。你阿爸是為保護牧場而死，大虞的勇士會為他報仇。”
幼童抬頭怒視，卻在看見水囊上的涼州軍紋時猛然退縮。聖使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孩子，跟我回聖山吧。你的部族需要有人傳承火種。”他向扈從示意，紅衣記事官立刻下馬抱起幼童，羊皮捲上的字跡卻未停歇。
楊琪趁機站起身，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的涼王印紋：“聖使既知我等身份，當知涼王對聖山的敬意。此次追賊雖多有冒犯，卻也是為了維護羌虞 peace。”他故意用了羌族語中的“和平”一詞，“若聖山願意相助，我等願將馬賊首領的人頭獻於神廟前。”
聖使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馬賊首領？可是那個左眼角有刀疤的漢人？”
楊琪心中一凜，這正是他捏造的“馬賊首領”特徵。他立刻點頭：“正是此人！他自稱“ 血手狼”，麾下數百騎專劫羌虞商道，我等追了三月才尋到蹤跡。”
聖使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楊將軍果然巧舌如簧。不過——”他指向東方天際，那裡隱隱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白羊部的援軍到了，足有五千騎。楊將軍帶兩千騎深入，可是算準了聖山會為你擋下這一劫？”
楊琪猛然轉身，只見東方塵煙滾滾，白羊部的雪狼旗在陽光下耀眼。他握緊刀柄，卻聽見聖使輕聲道：“聖山的規矩，遇見紛爭必行調解。今日我便做箇中間人——楊將軍率部退出羌境，白羊部不得追擊，如何？”
“聖使大人！”紅衣記事官低聲勸阻，“大虞軍屠我羌人，豈能輕易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