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大虞武德八年七月初七,辰時三刻。
太極殿外的銅龜香鼎中,龍涎香正騰起嫋嫋青煙。
三日前,雍州軍前鋒已抵達京畿外三十里的霸水之畔。那夜李延昭登上宣武門,只見遠處營火如星,連綿數十里,竟比天上的銀河還要璀璨。而今日清晨,當他率軍巡查皇城防務時,卻發現原本由御林軍駐守的端禮門、承天門等處,已悄然換上了雍州軍的旗號。那些士兵鎧甲鮮明,刀柄上繫著的猩紅穗子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恍如當年先皇登基時的儀仗。
“大將軍可是在看城外的營盤?”身後突然響起郝忠正的聲音。
老太師拄著龍頭柺杖,鬢角的白髮比昨日又多了幾分,“昨夜子時,雍州軍的天樞軍已接管了金吾衛的巡防職責,之前的陳統領,此刻怕是已經去你府上‘告狀’了。”
李延昭的手指緊扣劍柄,指節泛白。
今晨,他才終於得以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李士誠,也知道了所謂密旨是真,副統帥的官職也是真,不過剩下的,就都是楊登嶺的信口雌黃了。
深得楊登峰器重信任,冒死護送密旨入雍的自始至終都是郝清風,自己的兒子和柳逸瑞、王達陸都只不過是掩人耳目,或者說堵住自己這幫人嘴的工具罷了!
“太師,鬥了一輩子,還是你贏了,佩服佩服。”他壓低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漠落,“你有個好孫子啊。”
“呵呵,你不是也有個好兒子。”
正當李延昭以為對方在特地往自己的傷口上撒鹽時,郝忠正接著說道,“放心吧,楊登嶺雖然還不是一國之君,但金口玉言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他既然當著袞袞諸公說是他們四個傳達的密旨,那就是他們四個,這份從龍之功,你想推都推不掉的,你們李家、柳家、王家,可都是後繼有人嘍。”
“不過。”郝忠正話鋒一轉,“我位列廟堂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以後不要說跟我鬥了一輩子,這種話,會顯得我欺負後輩。”
......
巳時初,鐘鼓齊鳴。
楊登嶺站起身,展開一道明黃詔書。殿中群臣立刻按品秩跪倒,唯有郝忠正被特賜站著聽旨。
新晉的皇太弟、攝政王楊登嶺的聲音清亮如鍾,“司徒柳逸塵之子柳逸瑞,參贊軍機有功,著領中書省事務;司空王敬淵之子王達陸,整肅京防有功,著領門下省事務;郝清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階下那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身上,“才兼文武,著領尚書省事務,賜紫金魚袋。”
三人身著緋色官服出列,叩首謝恩。柳逸瑞起身時,腰間的玉佩與王達陸的金帶鉤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二人相視一笑,卻不知是苦還是喜。
“大將軍李延昭之長子李士誠,”楊登嶺繼續宣讀,“率部馳援雍州,戰功赫赫,著封輔國大將軍、上柱國,賜甲第於朱雀大街。”
李延昭渾身一震。上柱國之職,自開國以來不過五人得封,如今竟落在自己兒子頭上。他抬頭望去,只見楊登嶺正含笑看他,那目光中既有安撫,亦有深意。
“至於......”楊登嶺的聲音忽然低沉,“林峰林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