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另一邊,在涼州王徐北枳平靜的神情下,卻壓抑著滿腔的怒火。
涼州王府的議事廳內,炭火明明滅滅,映著徐北枳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他指尖摩挲著案上的青銅虎符,冰涼的觸感卻壓不住掌心的燥意。
“勝敗乃兵家常事......”徐北枳低聲自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從河西走廊的風沙裡滾出來,斬過突厥的狼騎,平過吐蕃的亂兵,他見過的敗仗比勝仗還多。當年在賀蘭山被回紇人圍得水洩不通,身邊只剩三百親衛,他嚼著雪塊都能笑得出來。可此刻,胸腔裡翻騰的火氣卻像要把五臟六腑都燒化了。
褚飛的屍身昨日剛運回來,裹屍布上還凝著荊州的凍土。那孩子是他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一手帶大,教他騎馬射箭,教他排兵佈陣,連吃飯都要分半碗肉給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心口像是被剜了塊肉,疼得他夜裡都睡不著。可這疼是悶的,是沉的,不像現在這樣,像有把鈍刀子在反覆割著他的肺葉。
“王爺,天鳳軍殘部在帳外候著。”親衛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徐北枳“嗯”了一聲,將虎符重重拍在案上。
帳簾被掀開,一股寒氣裹著血腥氣湧進來。五百多個兵卒立在雪地裡,甲冑破了洞,臉上帶著傷,卻一個個挺得像標槍。為首的副將趙武,左臂空蕩蕩的袖子纏滿布條,斷口處滲出的血漬在雪地裡洇出點點紅梅。
“末將趙武,率天鳳軍殘部,參見王爺!”五百人齊聲吶喊,震得簷角的冰稜簌簌往下掉。
徐北枳盯著趙武空蕩蕩的袖口,忽然想起這小子當年總愛跟在褚飛身後,一口一個“飛哥”叫得親熱。那時他還打趣說,等褚飛成了大將軍,趙武就是最好的副將。
“褚飛呢?”徐北枳的聲音像結了冰。
趙武猛地挺直脊樑,聲如洪鐘:“少將軍身先士卒,於九龍洞斬殺荊州奸細三十餘人,不幸力竭戰死!馬革裹屍,乃軍人榮耀!”
“榮耀?”徐北枳笑了,笑聲裡裹著冰碴子,“五千人的天鳳軍,回來五百,這也叫榮耀?”
趙武脖子一梗:“末將等雖損兵折將,卻已拔除荊州沿線十七處哨卡,踏平三座堡壘,為王爺南下掃清障礙!”
“掃清障礙......”徐北枳拿起案上的密報,那是他安插在荊州的細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九龍洞一役,天鳳軍被兩個江湖人攪得陣腳大亂,褚飛是被兩枚“會炸響的鐵球”炸得屍骨無存。那些所謂的“拔除哨卡”,不過是敗兵北逃時,為了遮掩狼狽而做的困獸之鬥。
他想起三個月前,褚飛臨行前還信誓旦旦:“義父放心,兒臣定不辱天鳳軍威名。”那時的少年郎眼裡有光,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可現在,這支部隊為了所謂的威名,竟能把少將軍的死說成是“力竭戰死”,把倉皇逃竄粉飾成“掃清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