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十日後,冀州,鄴城。
州牧府的暖閣裡,冀州王楊摯正盯著密信發呆。信紙在他手裡被捏得皺巴巴的,墨跡都暈開了好幾處。旁邊的銅爐裡煨著的烈酒早已涼透,他卻一口沒喝。
送信的親衛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這位冀州王的脾氣在宗室裡是出了名的火爆,去年有個小吏算錯了糧賬,直接被他扔進冰湖裡“清醒清醒”,最後撈上來時凍得跟冰棒似的。
“徐北枳要南下馬踏荊州,為他義子報仇?”楊摯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而楊登嶺卻以其妄動兵戈為由,要對其出兵討伐?還要御駕親征?”
親衛連忙回道:“是,密探回報,楊登嶺已點了六十萬大軍,五日之內便可準備妥當,開拔入雍了。同時,京畿連同八大衛城的調兵虎符也都給了尚書令郝清風,看樣子,他要被留下來“穩固後方”了。”
“穩固後方?就憑郝清風那個書呆子?”
楊摯猛在暖閣裡踱來踱去,錦袍下襬掃過炭盆,火星子濺起來燒了個小洞也沒發現。親衛看得心驚膽戰,卻不敢提醒——這位王爺發起火來,誰說話誰倒黴。
“徐北枳這瘋子,早不反晚不反,偏偏這時候反,這冰天雪地的,握刀都張不開手......”他喃喃自語,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亮得嚇人,“不過這個瘋子倒是給本王送機會來了!”
楊摯猛地推開房門,風雪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去,把文武官員都給本王叫來,立刻,馬上!就說本王要議政!”
親衛愣了愣:“王爺,現在已經是亥時了,官員們怕是都睡了......”
“你聽不懂本王的話嗎?”楊摯一腳踹在親衛屁股上,“就是睡死在娘們兒的肚皮上也得給本王爬起來!延誤了軍機,拿你是問!”
親衛連滾帶爬地跑了,楊摯站在廊下,望著漫天風雪,忍不住哈哈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驚得院角的寒鴉撲稜稜飛起,在雪幕中劃出幾道黑影。
“楊登嶺啊楊登嶺,你真以為進了京畿,搞定了李令儀就能高枕無憂了?”他抹了把臉上的雪水,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你忘了,這天下姓楊,可不是隻姓你楊登嶺一個人的楊!”
半個時辰後,州牧府大堂燈火通明。
只不過有些上了年紀的官員一個個睡眼惺忪,有人還穿著睡衣就被拉來了,頭上還沾著沒來得及梳掉的髮簪。
但跋扈如楊摯也不好在這種情況下指摘這些叔伯輩遺老的不是,他只能選擇性失明,站在堂上朗聲道:“諸位!偽攝政王楊登嶺構陷先皇,弒殺生母,禍亂後宮,如今又為一介莫須有的罪名,擅自調大軍離京,名為平叛,實為想趁機剷除異己!”
堂下頓時一片譁然,有人揉著眼睛以為自己沒睡醒——王爺這是半夜發癔症了?
“王爺,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長史顫巍巍地開口,“攝政王如今權傾朝野,咱們......”
“哼!他一個庶子,憑什麼當這個攝政王,憑什麼權傾朝野?”楊摯冷笑一聲,將密信拍在案上,“先皇失蹤的不明不白,太后死的不清不楚,本王身為楊家後人,豈能眼睜睜看著登嶺小兒為所欲為,而鬱郁無所適從!本王今日便要清君側,救先皇!”
又有人諫言:“王爺,冬日興兵,乃大忌,稍有不慎,便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