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蔣天養見眾人都落座，抬手衝門外揮了揮。幾個手腳麻利的僕役魚貫而入，不多時便將滿桌殘羹冷炙收拾得乾乾淨淨，又擺上青瓷茶盞、蜜餞果碟，連帶著空氣中的酒氣都淡了幾分。
“啪嗒”一聲輕響，六名身著玄甲的衛士扛著個半卷的粗布卷軸走進來，在大堂中央的牆壁上徐徐展開。隨著木釘叩入牆縫的悶響，一幅巨大的地圖赫然在目——淡墨勾勒的山川連綿起伏，硃砂標註的關隘星羅棋佈，連幾條大河的支流都用細藍線描得清清楚楚。
林峰本端著茶盞暖手，目光掃過地圖時卻猛地一頓，差點把茶水潑在衣襟上。
只見黃楓谷那片熟悉的谷地被炭筆圈出個不規則的輪廓，旁邊竟端端正正寫著“偉明基地”四字，底下還用蠅頭小楷注著“林峰所屬、兵力五千，戰力中上”等字樣。
“這麼細嗎？”林峰看得直咂舌，“奶奶的，轉頭也得讓風語營搞個這玩意。”
再往別處看，更是心驚。
鎮西軍的十幾萬兵力分佈得明明白白，赫連威武的代天城駐軍旁標著“疑似五萬，騎兵佔四成”，連西北羌狼的幾個部落聚集地都畫了狼頭標記。最扎眼的是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硃筆塗改痕跡，顯然是時常更新的緣故。
山川河嶽、峽谷橋樑、城市村落、關隘戍堡，都歷歷在目，雖然圖上很多標註的兵力和戰力前都加了“疑似”二字，勢力分佈也多有犬牙交錯的模糊地帶，但一個鎮西軍，竟時刻準備著如此詳盡的雲州作戰地圖，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本分”臣子的行為。
好在現在在場的，除了馬上要成為蔣家的兒媳婦的雲州王，哪怕包括“不小心”留在大堂，而沒有迴避的林璇纓、林七七和樊小環等家屬，也都不是外人，所以對於這個明顯的“獲罪之舉”，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三箴其口了。
“都看看吧。”蔣天養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我估計，赫連威武十日之內必動，咱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蔣瀟和公孫曦，“這次東伐逆黨，我老了，指揮不動了。你們兩個年輕人，既然快成一家人，這副擔子就擔起來。”
蔣瀟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卻被公孫曦用眼神按住。她轉向蔣天養盈盈一笑：“叔伯說笑了，您老當益壯呢。不過既然叔伯有意歷練我們，那我和蔣瀟就斗膽試試。”說罷轉頭看向蔣瀟，“蔣郎先說說？我還沒想好呢。”
其實，公孫曦當了這麼多年雲州王，雖然一直是有名無實，但畢竟身在其位，所以眼光、格局等方面，比起蔣瀟來都只強不弱，更何況她還先有寧瀾庭和王偉明這兩位毫不藏私、亦師亦臣的左右手，後有林峰這個“怪胎”手下，言傳身教和耳濡目染之下，除了實際經驗和臨陣膽魄可能差一些，單論“紙上談兵”的話，公孫曦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理論大家了。
可如今在場的除了“自家人”外，還有不少鎮西軍有頭有臉的部分將領在，在這種誰都知道後開口的人要吃虧很多的情況下，蔣瀟如果在公孫曦之後說出自己的見解，就算言之有物，也並不會太出彩，但若想法雷同，或者壓根沒有主意，那可就有些丟面子了，對於馬上要接掌鎮西軍的蔣瀟來說，當前最丟不得的，就是關乎威信的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