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另一邊,青陽殿內,檀香嫋嫋。
裴鈺琢並未重新入定,而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側後方,打了個標準的道稽,語氣帶著一絲歉意:“師父,弟子有過,招來了這神山聖使,擾了師父的清修。”
殿角緩緩走出一個身影,那是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灰袍老道士,眼神澄澈如嬰孩,卻又深邃如古井,正是青陽殿太上長老,也是裴鈺琢的授業恩師——清微真人。
清微真人微微搖頭,拂塵輕搭臂彎,聲音平和,卻彷彿帶著洞穿世事的滄桑:“痴兒,清淨在心,何曾在外?該來的,總會來。”
他緩步走到殿中,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納吉離去的方向,帶著一絲罕見的訝異,喃喃道,“倒是未曾想到,這世間,竟真有人能兼具神性的漠然與人性的貪婪......”
沉默許久後,清微真人忽而轉頭,澄澈的目光落在裴鈺琢臉上,帶著一絲探究:“鈺琢,你......當真放下了?”
裴鈺琢微微一怔,笑道,“紅塵俗物,皆浮雲爾,何須放下?”
清微真人看著他,臉上浮現一絲瞭然的笑意。他沒有再追問,只是拿起旁邊木架上的一隻小小梆子,屈指輕輕一敲。
“梆——”
聲音清脆、悠長,餘音嫋嫋,滌盪心神,“那自今日起,你便正式入我門下吧。”
......
劍閣。
“天下險”之名,絕非虛妄。飛鳥難渡,猿猱愁攀。高聳的關城扼守在千仞絕壁之間,腳下是那條在群山夾縫中蜿蜒、狹窄得令人窒息的蜀道。任何仰攻者,面對如此地形,都只能望關興嘆,用人命去填那無底的溝壑。
周牧之站在城樓風口,裹了裹裘袍,眺望著北方被重巒疊嶂阻隔的方向,試圖從那片沉默的山巒中看出徐北枳的詭計。五天來,除了例行的小股斥候交鋒,涼州軍主力如同冬眠的巨獸,毫無動靜。這份安靜,比戰鼓擂鳴更讓人心頭髮毛。
然而,就在這僵持的第五天傍晚,當夕陽的餘暉將劍閣的峭壁染成一片淒厲的血紅時,一騎快馬竟自荊州復地的官道,亡命般地向劍閣飛馳而來!馬蹄聲敲打在冰冷的山石上,發出急促得令人心悸的脆響,打破了關前死一般的寂靜。
來人身上穿著荊州州府驛卒的號衣,但此刻那號衣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濘和暗紅的血跡。馬匹口吐白沫,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開門!快開城門!急報!!”驛卒的聲音嘶啞變形,帶著無盡的驚恐和絕望,遠遠傳來,如同夜梟的悲鳴。
周牧之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顧祖德反應極快,確定來人後方沒有伏兵後,立刻下令開啟一道側門縫隙。
那驛卒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撲倒在周牧之面前,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個沾滿血汙的、火漆早已破碎的銅管。
周牧之強自鎮定,用力拔開銅管封蓋,抽出裡面摺疊的、同樣染血的絹帛。
只一眼!
如同九天神雷在頭頂炸響!
周牧之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劇烈一晃,若非顧祖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幾乎要癱倒在地。
絹帛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卻幾乎瞬間擊潰了這位忠心耿耿的州牧——“成都天府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