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指在虎耳朵上停了片刻,然後他抬起頭,對傳令兵說:“傳令下去,讓出東面那條路,放潰兵走。”
傳令兵愣了一下:“郡王,不追嗎?”
“不追。”
傳令兵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林峰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他翻身上馬,旗幟在山坡上升起。
旗語傳遍整個天鳳軍陣線。
林峰抬起右手,做了個“放行”的手勢。
動作乾脆利落。
東面的天鳳軍陣列緩緩分開,讓出一條通往中原的路。那個缺口在煙塵中像一道開啟的門,邊緣是整齊的盾牌和長矛。
潰兵如潮水般從缺口湧出。
腳步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捲起漫天塵土。有人跑掉了鞋子,有人丟掉了兵器只顧逃命。一個士兵跑出缺口時被石頭絆倒,後面的人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沒有停下來扶他。
林峰看著那些潰兵從缺口湧出,左手仍然按著布老虎。
直到傳令兵的旗語升起來,確認陣列已經完全分開,他才鬆開手。
鬆開之後,他的手指在虎耳朵上又摸了一下。
像是在確認沒有把它弄丟。
葉舞看著他的手指從虎耳朵上移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他終於願意把女兒帶進決策裡”的確認。
她沒有說什麼,但抱著孩子的手臂鬆了一點。
從戰場開始她就一直用右臂託著孩子,到現在才換手。右臂放下來的那一刻,她感覺到肩膀酸得發麻。
林峰勒轉馬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煙塵中的涼州大營。
楊登嶺的中軍大旗已經徹底倒了。煙塵裡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搶東西。那面旗的金頂被摘掉了,旗杆橫在地上,被潰兵踩來踩去。
林峰收回目光,對葉舞說了兩個字。
“回家。”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風聲和潰兵的喧囂中,葉舞聽得清清楚楚。
“懷瑾該餵奶了。”他說。
語氣從命令變成了日常。
葉舞抱著孩子的手又緊了一下,但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夾了一下馬腹,跟在他身後。
馬蹄踏下山坡。
身後是漸漸遠去的潰兵喧囂,懷裡是女兒均勻的呼吸聲。
林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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