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她收回視線,走進庫房。
庫房不大,靠牆堆著幾袋煤炭,牆角有一張破桌子和兩把凳子,桌上放著半盞油燈和一碗涼透的粥。葉舞把油燈點著,端起來照了一圈——庫房地面是夯土的,牆上有幾道新劃痕,像是重物拖拽留下的。
她把三名細作拖進庫房,從牆角找到一條鐵鏈。
鐵鏈是生鐵的,鏈環之間有些鏽蝕,但承重沒問題。葉舞用左手提起鐵鏈繞過砧臺——砧臺是鑄鐵的,沉重結實,鐵鏈扣上去後鏈環之間的縫隙被拉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把三個人依次鎖在砧臺上,鐵鏈繞過他們的手腕,扣緊。
做完這些,她蹲下身。
那個說了涼州方言的男人——第一個被劍抵住喉嚨的那個——已經醒了,正靠在砧臺邊緣喘氣。他嘴角有血,是剛才被劍鋒壓破皮膚時滲出來的,在油燈光下呈暗紅色。
葉舞蹲下,視線與他齊平。
“公孫望的事,”她說,“說清楚。”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
他牙齒上沾著血沫,笑起來時血沫在牙縫間拉出細絲。他用不太標準的官話說:“你去問赫連將軍,他知道。”
葉舞沒有接話。
那人又說:“公孫望在牢裡告訴他的——雲州王殺過自家人,殺得乾乾淨淨,就剩了一個。”
葉舞握著劍的手緊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看著那人的眼睛。那人的眼睛在油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嘴角仍掛著那絲笑意——不是嘲諷,是一種“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得意。
葉舞站起來。
她走到破桌前,把油燈放好,從桌角找到一張皺巴巴的紙——是鐵匠鋪記工用的賬紙,背面空白。她又從懷裡摸出一截炭筆——平時記路線用的。
她坐下來,左手壓住紙角,右手執筆。
油燈火焰跳了一下——燈芯結了燈花,光暗下去的瞬間筆尖在紙上停住。
葉舞沒有抬頭。
她等燈花燒完,火焰重新亮起來,然後繼續寫。她寫得很慢,每個字都寫得很清楚——涼州方言,公孫望,赫連將軍,雲州王,殺過自家人,殺得乾乾淨淨,就剩了一個。
寫完三行字,筆尖停了一下。
她看著紙上的字,拇指壓在筆桿上的位置比剛才更緊了一些。然後她繼續寫,把那人說的話一字不漏地抄錄下來。
寫完後她把炭筆放回硯臺邊,放得很輕。
然後她把口供紙摺好,放進懷裡,站起來走到庫房門口。門外夜色深沉,鐵匠鋪後院的熔爐餘溫還在,空氣中飄著焦鐵的氣味。
葉舞朝黑暗中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對庫房裡說:“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沒有回答。
葉舞沒有再問。她走到院牆邊,朝街道方向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這是暗哨的聯絡訊號。片刻後,一個黑影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快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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