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第二天上午,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林峰沒有起身,只是用左手把銅匣往書案中央推了推。
門外傳來親衛的聲音:“王爺,公孫王爺到了。”
“請進。”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聲——白天的氣溫回升了些,但門軸的油還沒化開。公孫曦走進來時,腳步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她穿著一件深青色長袍,沒有披甲,腰間掛著一柄短劍,劍鞘上的漆磨損得厲害,露出下面的暗色木紋。
她的目光先落在銅匣上。
然後才落在林峰臉上。
林峰用左手掀開銅匣蓋子,右手只是輕輕搭在匣沿上,沒有用力。銅匣裡那封未拆的信和摺好的名單並排放著,在上午的日光下,紙張泛著舊紙特有的黃。
“坐下說。”林峰說。
公孫曦沒有坐。她走到書案前,站定,低頭看著銅匣裡的東西,看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她伸出右手,手指捏住名單的一角,把它從銅匣裡取了出來。
林峰注意到她拿名單的動作很穩。不是刻意控制的那種穩,是手指本身就沒有抖。
她把名單攤開在書案上,紙張在日光下鋪開,十七個名字從上到下排列。她的右手食指從第一個名字開始,一個一個往下劃——動作很慢,但很穩,指尖在每個名字上方停一下,然後移到下一個。
林峰站在旁邊,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名單。他看向窗外,窗外的枯樹在日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他的右手垂在身側,包紮的紗布上有乾涸的深褐色血跡。
公孫曦的食指劃到第十三個名字時,停住了。
不是那種猶豫的停,是手指在那個名字上方懸了大約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繼續往下劃。林峰沒有轉頭看,但他能感覺到她停了一下。
她的手指劃到最後一個名字,在硃筆圈出的“存一”處停住。
那隻手沒有抖。
但指尖在紙張上停留的時間比前面任何一個名字都長——長了大約五個呼吸的時間。林峰用餘光看見她的大拇指指腹在“存一”兩個字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兩個字是真的。
然後她用左手翻到背面。
那行指甲刻的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見——“鎮北知而不報,同罪”。
她看了很久。
林峰數了,她看了三遍。第一遍是從左到右掃過,第二遍是從右到左,第三遍停在“同罪”兩個字上。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直視林峰。
“你看了?”她問。
聲音很平靜。不是強撐的那種平靜,是真的沒有起伏——像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看了。”林峰說。
“什麼時候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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