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林峰在書房獨坐了約一炷香的時間。
他站起來,用左手把輿圖抽屜推回去,右手垂在身側沒動。
“備馬。”他對門口的親衛說。
親衛愣了一下,沒問去哪兒,轉身就跑向馬廄。林峰走出書房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城西鐵匠鋪方向飄來的焦炭氣味。他翻身上馬時用了左手控韁,右手只是輕輕搭在鞍橋上,掌心傷口在紗布下跳了一下,不算太疼,但能感覺到。
從城主府到城西新軍營地,三里路,騎馬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軍帳裡的燭光從帳簾縫隙透出來,橘黃色的一線,在夜風裡微微晃動。林峰在帳外勒住馬,沒有立刻下馬。他坐在馬背上,看著那線燭光,大約停了三個呼吸的時間,等到掌心的痛感從尖銳變成鈍痛,才翻身下馬。
帳簾掀開時,燭火跳了一下。
賈言羽已經到了。
他站在木案旁,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氣息,衣襬沾著泥。案上攤著一幅輿圖,邊緣泛黃捲曲,顯然被反覆摺疊使用過。賈言羽的右手握著一截炭筆,筆尖上還沾著炭粉。
“大人。”賈言羽說,聲音平穩,沒有寒暄。
林峰點了點頭,走到木案另一側,低頭看那幅輿圖。
輿圖上的線條很細,是涼州東南到安北這一帶的地形。山川、河流、縣城、驛道,都用不同顏色的墨線標註。林峰的目光從安北城的位置開始,沿著驛道往東南方向移動——臨榆、望平、歸化,三座縣城依次排開,像是安北城伸出去的三根手指。
賈言羽的左手按住輿圖邊緣,右手握炭筆,在輿圖上畫了第一條線。
那條線從臨榆縣的外圍劃過,炭筆在紙上留下粗糲的黑色痕跡,像是直接在縣城上劃了一道傷口。林峰的目光跟隨筆尖移動——他看到望平、歸化兩縣被同樣的黑色線條圈住,三座縣城之間用虛線連成一條弧線,從東南方向往西北方向收縮,終點停在雲中防線。
一條收縮箭頭。
林峰沒有說話。
賈言羽也沒有解釋。他的右手食指在輿圖上移動,停在臨榆縣的位置——手指肚壓在縣城標記上,指尖微微發白。
“臨榆、望平、歸化。”賈言羽說,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是在唸三個與自己無關的地名,“三座縣城,距安北主城最近的臨榆,快馬也要一天半。”
林峰看著那條炭筆劃過的痕跡,沒有說話。
“涼州騎兵的機動速度,”賈言羽繼續說,“從涼州東南邊境出發,沿這條驛道南下,五天內可以切斷三縣與安北主城的聯絡。”
他的手指從臨榆縣的位置開始,沿著一條斜線往西北方向移動,停在了雲中山脈的邊緣。
“雲中山脈的地形,可以擋住涼州騎兵的衝鋒優勢。”賈言羽說,“只要把兵力收縮到雲中防線,利用山地佈防,涼州騎兵就發揮不了機動作戰的優勢。”
林峰的左手按在輿圖邊緣,指腹壓在紙上,感覺到紙張的粗糙質地。
“你的意思是,”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不是憤怒,是一種壓抑的平靜,像是把情緒壓到了嗓子底下,“放棄三縣。”
賈言羽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林峰低頭看著輿圖,看著那三條被炭筆劃掉的縣城標記。炭筆的痕跡很粗,像是直接在縣城上畫了一道疤。他的左手手指從安北城的位置開始,沿著驛道往東南方向移動,指腹擦過紙張,停在臨榆縣的位置。
“三縣有多少百姓?”林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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