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姚白白從藥庫出來的時候,晨光剛漫過東邊的城牆。
他在門檻上站了片刻,右手伸進懷裡按了一下——指尖碰到的是繫繩空掛的位置,銅印已經不在了。他把手抽出來,往後勤倉庫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藥庫內室的門。那三隻青瓷小瓶還在抽屜裡,瓶底殘餘的粉末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他轉回身,繼續走。
後勤倉庫在城西,挨著糧倉。姚白白到的時候,管倉庫的老孫頭正蹲在門口啃幹餅,看見他趕緊站起來,餅渣掉了一衣襟。姚白白擺了擺手,說調五個人,三車瓦片,去城西軍械庫修屋頂。老孫頭問要帶鐵釘和錘子不。姚白白說帶。
五名工匠從倉庫後院被叫出來,一個個袖子捲到肘彎,手裡還沾著木屑和泥灰。三輛板車從庫房裡推出來,瓦片碼得整齊,邊緣粗糙,大小不太一樣——這是安北窯上個月燒的那批民房瓦,不是軍用的。
姚白白看了一眼瓦片,沒說啥。
從倉庫到城西軍械庫要走兩炷香的工夫。姚白白走在最前面,五名工匠推著板車跟在後面,鐵錘和鐵釘擱在瓦片堆上,走一步晃一下,發出細碎的金屬磕碰聲。街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賣菜的把擔子擱在路邊,看見姚白白帶著板車過來,往旁邊讓了讓。有個小孩蹲在巷口玩石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玩。
姚白白沒注意到這些。
他腦子裡在算另一筆賬。雪蟾酥缺口四份,親信護衛騎馬去北狄黑市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回來。林峰右肋的毒還得用四天藥,庫存只剩三份——差一份。這一份的缺口,從昨天晚上就在他腦子裡轉,轉到今天早上還沒轉出結果。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這件事暫時壓下去。
先把手頭的事辦了。
城西廢棄軍械庫的院門是半敞著的,門軸鏽得厲害。姚白白用右手推了一把,鐵鏽摩擦的聲音刺得他皺了皺眉——這門軸該上油了,回頭得讓老孫頭送一罐豬油過來。
院子裡已經有人在施工了。
墨家弟子身著素衣,在院子裡無聲地傳遞木料。沒有人說話,全靠手勢和眼神配合。一個年輕弟子從地上抱起一根橫樑,朝屋頂方向舉了一下——屋頂上的人用右手單手接住,動作乾淨利落,橫樑在空中劃了個弧,穩穩落在她手裡。
屋頂上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院門,正用右手手掌丈量簷角的榫頭。手掌貼著木料表面滑動,指尖在榫頭邊緣停了半寸,然後收回來,朝下面打了個手勢。又一個弟子遞上一根短木,她接過去,對準卯眼的位置比了一下,沒往裡塞,又遞回去,搖了搖頭。遞木料的弟子二話不說,抱著短木轉身去換了一根。
姚白白站在院門口,看了片刻。
屋頂已經鋪好了一小片瓦片。瓦片之間的縫隙均勻得像量過,每一道縫的寬度肉眼看不出差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瓦片——板車上碼著三摞,邊緣粗糙,有幾塊還帶著窯燒時留下的裂紋。規格不一,有的厚有的薄,鋪上去之後縫隙肯定寬窄不齊。
他抿了一下嘴唇。
“把瓦片卸在院牆根下,”他對身後的工匠說,語氣比平時慢了半拍,“先別動。”
五名工匠把板車推到院牆根下,開始卸瓦片。鐵錘和鐵釘擱在車板上,碰在一起噹啷響了一聲。院子裡一個墨家弟子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些鐵釘,又轉回去繼續遞木料。那個眼神里沒有輕視,也沒有好奇——就是看了一眼,像是在看一件用不上的東西。
姚白白走進了院子。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仰頭看屋頂上的榫卯結構。簷角的榫頭已經嵌入卯眼,木料之間的接縫平整得幾乎看不出縫隙——沒有鐵釘,沒有楔子,全靠木頭本身的形狀咬合在一起。一根橫樑兩端各有一個燕尾榫,形狀規整,邊緣的刀工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削痕。
橫樑被屋頂上的人單手接住,對準卯眼的位置,往下按了一下。卯眼比榫頭略窄,木頭被擠壓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木質撞擊聲——沒有金屬敲擊的清脆響動,只有木頭和木頭之間那種悶實的、帶著摩擦阻力的聲音。
姚白白聽到這個聲音,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
這種結構用在城牆箭樓上,鐵釘的用量能省下一大半。鐵釘在安北是軍需物資,每個月從雲州運過來的數量有限,北狄那邊也在卡。如果不用鐵釘就能把箭樓的木構架搭起來——
他沒有往下想。
。言墨慕是。來過轉人的上頂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