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卯時三刻,校場上的晨光斜著切過將臺邊緣,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峰站在將臺上,左手扶著腰間,右肋的繃帶在衣下微微鼓起。
他沒有動。
三百墨家遺部從校場東門列隊而入。素衣在晨光裡泛著灰白,沒有旗幟,沒有兵器,只有整齊的腳步聲——每一步踩下去,塵土從布鞋邊緣溢位來,在晨光裡飄一小段距離,又落回去。
慕墨言站在校場中央。她手裡捧著那捲帛書,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林峰用左手掌心按了一下右肋繃帶的邊緣。布是乾的。騎馬回來之後葉舞幫他重新包紮過,這會兒還沒有滲血。他把手移開,垂在身側。
慕墨言展開帛書。
那捲帛書在她手中緩緩鋪開,邊緣磨損發白,但墨跡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不是寫上去的。晨光透過帛書背面,把那些字照成了深褐色。
她開始讀。
聲音不大,但校場上的每個人都聽見了。那聲音不帶感情,像在唸一份已經念過無數遍的東西。
“潛龍汲水,鳳隱雲中——”
安北城牆上的哨兵停下了腳步。
“墨家百年卦象,天命之子——”
風停了。
“姓葉不姓林。”
最後五個字落下去之後,校場上什麼聲音都沒有。三百墨家遺部的素衣下襬垂在地上,紋絲不動。將臺兩側的安北守軍握著長戟,手指在戟杆上收緊又鬆開。
葉舞站在林峰身側。她用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左臂——不是受傷的位置,是繃帶邊緣。她的指節發白,和慕墨言握著帛書的手一樣白。
林峰沒有看她。他看著慕墨言手中的帛書,目光從那些字上一個一個掃過去。他數了數,三十七個字。三十七個字,否定了他之前所有的推測。
他的左手又按回了右肋繃帶上。
還是乾的。
慕墨言將帛書重新卷好,收入懷中。然後她伸手探入衣襟,取出兩樣東西——一枚青銅兵符,一卷泛黃的卷軸。兵符撞擊卷軸木軸,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聲響,在校場上格外清晰。
她走到葉舞面前,雙手將兵符舉過頭頂。
“墨家兵符在此,機關術圖譜在此。”她的聲音平穩,但舉著兵符的手在微微發抖。“墨家三百一十七人,從今日起,只認葉氏後人為主。”
葉舞沒有伸手去接。
她先回頭看了林峰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慕墨言可能沒有注意到。但林峰看見了——她的眼睛裡沒有請示的意思,是在問另一個問題。你希望我接嗎。
她的右手仍握在左臂繃帶上,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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