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林峰從郡王府後院出來時,晨光已經漫過東邊的屋簷。
他在廊下停了一步,左手按了按右肋的繃帶——沒有滲血,繫結還緊。姚白白繫結時多繞的那一圈還在,指腹能摸到布料的紋理。他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從郡王府到城西軍械庫,走小路要穿過三條巷子。第二條巷子裡有個賣炊餅的老頭,看見林峰過來,手忙腳亂地要收攤行禮。林峰擺了擺右手,腳步沒停。
第三條巷子盡頭,姚白白的親信護衛已經等在軍械庫後門。護衛沒說話,只是推開門,引林峰從側門進了偏房。
偏房朝東的窗子開著。
陽光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桌上攤著一卷圖譜,紙面泛黃,邊緣有磨損的毛邊。圖譜上畫的是一副弩機的內部結構——齒輪和彈簧的咬合關係精密得不像這個時代的東西。墨線在光線下清晰得像剛刻上去的,每一根線條都收得很細,轉角處沒有一絲猶豫。
慕墨言坐在桌子的北側,背對窗子。她的影子將圖譜的一半遮在陰影裡,正好蓋住了弩機扳機的位置。
林峰進門後沒有立刻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圖譜,目光在齒輪咬合處停了不到一秒。那個限位槽——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然後壓下去了。
他用左手扶住桌沿,緩慢坐下。右肋因彎腰動作牽動繃帶邊緣,一陣鈍痛從傷口蔓延到腰側。他微微皺眉,但沒有停頓。
慕墨言沒有起身。
她只是抬手示意對面的椅子。
“請坐。”
林峰坐下後,偏房外傳來木槌聲。墨家弟子還在屋頂上安裝瓦片,槌聲均勻,一下接一下,節奏穩得像心跳。
慕墨言將圖譜往前推了半寸。
“圖譜在這裡。”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沒有寒暄,“條件是墨家在安北設立天工院。天工院獨立於安北軍法,墨家弟子只對葉舞一人負責。”
林峰沒有立刻回答。
他用左手拇指反覆摩挲圖譜邊緣粗糙的紙面。指腹能感受到墨線凸起的觸感,那些齒輪和彈簧的線條在指尖下微微隆起,像刻在紙上的浮雕。他在用觸覺確認這捲圖譜的真實性,同時壓住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念頭——這弩機齒輪的咬合角度不對,少了一個限位槽。連續射擊七十次後,齒輪會卡死。
說了,慕墨言會追問“你怎麼知道”。他還沒想好一個這個時代的人能接受的解釋。
偏房外的木槌聲還在響。
林峰用左手從袖中取出那枚青銅兵符。
兵符入手冰涼,背面“舞”字的刀工磨損硌進掌心。他看了一眼慕墨言——她的目光在他和兵符之間快速切換了兩次,像是在確認什麼標記。那一瞬間,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林峰隨即用左手按住右臂的動作打斷了她的注意力。
他將兵符放在桌上,推到慕墨言面前。
不是遞。是推。
右手因牽動右肋傷口劇烈顫抖了一下。他故意用左手按住右臂,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聲音平穩,但指尖在袖下掐進掌心,留下四道半月形白印。兵符在桌面上滑過,碰到圖譜的邊緣,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兵符我替葉舞還給你。”
林峰的語氣平靜,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天工院可以設,但規矩由我來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