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林峰還坐在書案前。他左手按著案面,右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暗格關閉後的那道細縫上。
“一個說我是人皇,”他說,語氣很平,不像是自言自語,也不是在跟徐鶯鶯說,更像是把一句話從喉嚨裡吐出來放在空氣裡,“一個說我不在這個時代的規則裡。”
他頓了頓。
“這兩個人都不認識對方——但說的是同一件事。”
徐鶯鶯聽到這句話時,右手指尖在暗格的縫隙邊停了一下。她沒有馬上轉身,只是用左手按住右手食指指腹——那枚銀飾燙傷的疤痕還在,微微凸起,觸感比周圍皮膚硬。她感覺到了那兩個字的分量——“人皇”和“規則”——但它們太重了,重到她不敢在當下就追問。
窗外傳來馬蹄聲。
由遠及近,在書房外驟然停下。馬鼻子裡噴出的白氣在月光裡看得見——那是跑了長路、幾乎沒歇過的馬才會有的呼吸頻率。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寒風夾著幾片雪花猛地灌進書房。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始下了,從窗紙透進來的光比以前更亮了一些——是積雪的反光。
公孫曦站在門口。她肩上落了一層薄雪,眉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騎馬速度太快,撥出的水汽在眉梢結成了霜。靴底帶著冰碴和泥濘,在門檻上颳了一下。進門時她的目光先掃了一眼林峰書案上的布包裹殘片,然後落到他右手掌心換過的繃帶上——停留了一瞬——最後才移到臉上。
她沒有客套。
將一張疊好、邊緣有些潮溼的信紙放在書案上。
“赫連威武的回覆到了。”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
“冬至那日,我在鎖龍井口等你——以雲隱國攝政王的身份,還是以你林峰的故交,由你決定。”
林峰低頭看著那行字。他的左手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信紙邊緣被雪水浸溼的部分,不是在讀,是在感受紙的質地——摸異常。
公孫曦退到窗邊,背對著他。右手始終握在劍柄上,指尖發白。她肩上落的那層薄雪在室內開始融化,在暗色的衣料上印出深色的水痕。
“赫連威武的人說,”她背對著他,聲音被窗外的雪聲削得有些模糊,“冬至那天,鎖龍井會開啟。”
林峰沒有回答。他把信紙摺好,放進懷裡,和舊糧倉的鑰匙、青州的貨單、以及那封“廖鋒的事,我要一個交代”的密信放在一起。
窗外,雪下得比剛才更密了。像有人在屋頂上慢慢地倒一袋細沙。
安北城的第一場冬雪,在寅時落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