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從早餐店出來的時候,林峰的左臂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阮青青的銀針還插在肘彎穴位上,針尾硌著袖口布料,每走一步就蹭一下。他沒停。葉舞跟在他身後三步,腳步聲輕到幾乎沒有,但林峰知道她在——她的影子斜在前面的石板路上,右手的位置正好是腰間刀柄的位置。
左臂疼得比在店裡更厲害了。不是針扎的那種疼,是骨頭縫裡有什麼東西在擰,一節一節往上擰,擰到肘彎被銀針卡住,就在那裡堆著,堆成一股悶脹的痠麻。他用右手託了一下左肘,掌心繃帶碰到銀針尾,疼得他吸了口氣。
阮青青從後面伸手扶住他的左臂,手指搭在銀針旁邊。“別碰針,”她說,“血線還沒退,針一動蠱就往上走。”
林峰沒說話。他咬著後槽牙,顴骨處的肌肉跳了兩下,然後繼續走。
巷子裡的夜風比早上涼。露水開始凝了,石板縫裡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他的右肋在步行時一抽一抽地疼,不是劇痛,是那種提醒你別走太快的鈍痛。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不是怕摔,是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
轉過第二條巷口時,他對身後的親衛說了句話。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去藥庫叫姚白白,再去城門口找賈言羽——讓他們到軍議廳等我。”
親衛應了一聲跑走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越來越遠。
葉舞往前走了兩步,跟他並排。她的右手從刀柄上鬆開,垂在身側,手指尖碰到了他的左手腕。不是握住,就是碰了一下,涼的。
“疼嗎。”
“廢話。”
她不說話了。
軍議廳的門是開著的。燭火從裡面透出來,在門檻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林峰跨過去的時候左臂蹭到了門框——他悶哼了一聲,整個人歪了一下,葉舞從後面托住他的後背,手掌貼在他右肩胛骨上,推了他一把。
廳裡已經有人在等了。
公孫曦站在角落陰影裡。她是從王府過來的——上章在王府門口處理完雲州情報後就直接來了軍議廳,一直站在那個位置沒坐下。右臂環抱,左手拇指勾在劍柄與劍鞘之間,反覆輕推,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大廳裡一格一節地響。她看到林峰進來時目光在他左臂的血線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林峰走到主位案前,用右手撐著桌沿,站了一會兒。他在喘氣。
阮青青從後面繞過來,重新檢查了一遍銀針的位置。她的指尖因長時間按壓而微微發白,在林峰左臂上比劃了一下才鬆開。
“血線到肘彎了,”她說,聲音很低,但安靜到所有人都聽見了,“銀針只能壓到天亮。天亮前如果找不到解蠱的法子——”
“三天夠我用了。”林峰打斷她。
不是因為他有信心。是因為他看見葉舞握住刀柄的手指節正在變白。
阮青青沒再說話。她退到一邊,站在那兒,雙手交疊在腹前,指節上還留著銀針壓出的凹痕。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
姚白白是跑進來的。他跑得太急,袖子裡的東西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差點絆倒在門檻上。他站穩後第一件事是摸左袖——摸到了那捲舊河道路線圖還在,才喘了一口氣。他額頭上全是汗,不是跑熱的,是剛才在藥庫清點雪蟾酥時被通知趕來,一路上都提著心。
他身後是姚白白跑進來的。不是,是賈言羽。賈言羽走得慢。他腋下夾著一卷輿圖,左手握著半截炭筆,筆尖還沾著炭粉。他在門口停了一瞬,目光掃過林峰的左臂,然後走到輿圖架前,把輿圖攤開,用左手開始找蒼狼山的位置。
“人都齊了。”林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