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餐叉拿起一塊剛烤好的舒芙蕾,感興趣地湊近聞了聞,卻沒有揭起面具品嚐。
忽然,路遠寒留意到餐車下一道浮晃的陰影。那東西的輪廓像是某種動物的尾巴,細長而佈滿紋路,極快地掠過地面,從他眼前消失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提起警惕,遠遠看了一眼盧修,迅速追著那東西到了旁邊的樓梯間。就目前來看,公館裡似乎沒有什麼危險,但直覺告訴他,剛才看到的影子極有可能與感染者相關。
考慮到消音的問題,路遠寒沒有持槍,而是握著鋸肉刀,一步一步謹慎地走上了樓梯。
在二樓的露臺上,他看到了那東西的真容。那是條龐大的蜥蜴尾巴,褐綠色的皮膚上覆蓋著起伏的鱗片,從男人的燕尾服下拖曳而出,隨著他的呼吸而一下一下捲曲著鞭打在地上。
剛還畏懼著路遠寒的男人現在已經是一副獸瞳,細長的瞳孔豎在眼窩內,顯得格外鼓突,而他臉頰兩邊似乎也有細小的水珠浮出,陰溼地浸透了小片皮膚。男人在高處望著路遠寒,嘶嘶的信子從嘴邊分開兩條鮮紅的舌肉,讓他想起了盧修的告誡:“那傢伙是一個崇拜自然的瘋子,最好還是不要把他逼急了……”
崇拜到這種程度,已經返璞歸真了吧,路遠寒打量著男人畸變的身體,聽見對方問道:“羅德里厄給了你多少報酬?”
“無可奉告。”
就算對方出更高的價錢,路遠寒也不能中途改換門庭,除非他不想在黑區待下去了,要知道盧修那位舅母可是伯爵府的主人之一。不過男人問他似乎也只是為了羞辱路遠寒,區區一個獵魔人,也敢跟貴族叫板。
“唉,我本來是想吃了那傢伙的……”男人的聲音有些遺憾,“他們那一家長得很美麗,但屍體腐爛得太快了,讓人直犯惡心。”
話音落下,他的視線落在了路遠寒的面具上,像是在窺伺著底下是怎樣的一張臉,那視線惡毒、冰冷,毫不掩蓋濃重的食慾。路遠寒還是第一次被別人當作食物,他反應極快,提著刀猛然向旁邊一砍,將那截探向面具的舌頭斬斷在地。
男人的信子落在地上,斷口處立刻飆濺出一股又一股鮮血,詭異的是那灘血隱隱發黑,竟然很快就融進地面不見了。
看到這一幕,路遠寒的目光幽深地閃了閃。沒有血跡、沒有屍體……也就意味著沒有案發現場。
被他砍下一段舌頭的男人儼然暴跳如雷,那條鱗片鋒利的尾巴當頭朝著路遠寒甩來,路遠寒腳下發力,輕盈地向上躍起,這一下竟是跳了比三米還高,隨著鋼刀落地鍘下尾根處的血肉,男人喉嚨裡也滲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只是公館的宴會廳內人聲鼎沸,沒有人注意到這小小的插曲。
接連幾下攻擊都被擋掉,男人意識到自己恐怕踢了塊鐵板,當即四肢並用敏捷地爬上了牆壁,想要趁著路遠寒沒追上來逃離現場。只要出了這道門,他就可以利用權勢兵不血刃地除掉一個人。
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所願,男人忽然被拉住了,他回頭望去,卻看到無數條龐大扭曲的觸手正勾纏著他的四肢。就在他要驚撥出口的一剎,那溼漉漉黏答答的東西從口腔擠了進去,順著他的食道蜿蜒而下,將裡面的內臟一掏而空,從他腹腔內傳來咀嚼血肉的聲響。
男人大張著嘴,卻已經成了說不出話的屍體。他的身體被觸手很是輕柔地放置在露臺邊的欄杆上,下面是一片蓄起的人工湖,微風吹過,讓他顫動的身影看起來搖搖欲墜。
路遠寒從樓梯口走出,從善如流地到餐桌旁端起一杯酒,酒精的氣息很快就將他身上的異味抵消。他頷首喝了一口,嚐到了沁人心脾的甜意。
盧修頗為不滿地走過來,劈頭蓋臉教訓了路遠寒一通,隨即帶著他在宴會廳靠前的一處位置落座:“你去哪了?拍賣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快坐下。”
拍賣會正式開場,隨著雷霆般的掌聲,那撲通一下高空墜物的聲響被人們的歡笑掩蓋了。盧修隱約聽到了什麼異響,疑惑地扭頭望去,卻怎麼也尋找不到那聲音的來源。他只得側著頭轉向請來的保鏢,問他有沒有聽到什麼。
“或許是有誰落水了吧。”
路遠寒微笑著說。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七夕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