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寒並不是唯一的買家,不時有人從他旁邊匆匆走過,在攤主面前絮絮低語,交易著神秘而危險的物品。攤位上擺放著秘銀吊墜、狼毫面飾、各種古老的書籍殘卷……每當他靠近一處攤位,就能感受到無數視線聚在身上,被那些眼睛緊盯著,路遠寒放下貨物,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
這層的異物不是效果低微,就是侷限性太多,並沒有他想要的。
就在路遠寒打算去下一層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旁邊的攤位上擺著一個通體幽亮的玻璃瓶,吸引了他的注意。路遠寒將玻璃瓶拿起來,瓶身不過是普通的磨砂質地,頸口略窄,裝了幾百毫升的液體,看上去並不起眼,靈性卻提醒著他裡面承載著一股神秘力量。
“感興趣嗎?”攤主問了一句。
他是個戴著黑斗笠的老頭,見路遠寒在攤位前駐足,也不急於推銷,先點著了一根菸,才慢悠悠介紹著這件異物:“據前任賣家說,這個瓶子連通著不知何處,裡面的水無論如何也不會流盡,在缺少水源的情況下,它可是相當珍貴。”
路遠寒沒有應聲,等著接下來那一句但是。凡事都有利弊,要是這瓶液體真有他說的那樣完美,就不會出現在最下面一層了。
“但是。”攤主補充道,“裡面裝著的液體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飲用水,喝下之後會感到狂躁不安,難以控制自己的行為,需要見血才能平息那種渴望。上一個喝了水的人,因為過失殺人而被逮捕了,判了死刑,所以這瓶子才流通到了黑市上。”
他並非出於善意才提醒,只是在黑市做交易得遵守規矩,一件異物的優缺都需要詳盡地告知買家,否則出了事,賣家也得按律法下獄。
路遠寒將玻璃瓶放下,又隨手翻看著旁邊幾把開刃的武器:“所以呢,售價是多少?”
“五百帝恩幣。”攤主一錘定音。
這一價格並沒有超出路遠寒的心理預期。他認真權衡過了,作為獵魔人,完成委託時難免會遇到各種突發情況,像在修蘭村,村民提供的食物和水就有問題,而且攤主所說的副作用也在能承受的範圍內,因此他決定買下這瓶水。
“三百帝恩幣吧。”路遠寒勸說道,“你這攤位開在盡頭,一看就是無人光顧,除了我這樣的亡命徒,沒有人願意成為殺人犯,要是等到下一個買主,你就得半截入土了。”
他說得一針見血,再看到他腰側那把滿是殺氣的鋼刀,沒有人會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攤主還在猶豫,路遠寒修長的指節撥過攤位上的金屬製品,又拿起了一枚戒指:“這件物品有什麼用?”
那是枚銀製尾戒,攤主定睛一看,神情便鬆了下來,隨口應道:“你說這個啊……不是什麼好東西,死人墓裡撿到的,擦亮後能發出微弱的光,好處是無需充能,但能照亮的區域也有限,直徑大概不到兩米。”
有著蒸汽燈的存在,這件異物確實沒有什麼市場。
路遠寒將銀戒套在尾指上,那戒指竟然自發收緊,貼著他的指根纏了又纏,像一條圈起的小蛇。他沒有摘下戒指,而是沉吟道:“那就四百帝恩幣吧,加個添頭,兩件異物我一起拿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在他一番推磨之下,攤主沒有再還價。路遠寒用金條結了帳,見對方斗笠下露出的微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賺了不少。
他將玻璃瓶收好,提著箱子離開了這層。
三層的底價是一千帝恩幣,異物的質量提高了不少,路遠寒走在琉璃吊燈的照耀下,像行走在前往宴會廳的紅毯上,在這場假面舞會之中,三教九流齊聚一堂,數件異物陳列在展臺上,每件物品表面都貼著屬於自己的價籤。
路遠寒的視線掠過一座又一座展臺,看到了懸在置物架上的武器。
那是一把神聖之劍,劍刃如雪,犀利的表面下隱約有電光閃過,使用者能夠打出雷屬性攻擊,對於不少畸變物都有著剋制效果,堪稱神罰。而它的售價是兩千八百帝恩幣,路遠寒剛買了兩件異物,現在囊中羞澀,卻是負擔不起它了。
他不得不惋惜地挪開視線,瀏覽著剩下的物品。
直到最後,路遠寒又挑了兩件異物:一件是能鑲嵌在武器上的血寶石,附加了屬性傷害,凹槽處吸收的血液越多,武器的威力也就越驚人,被他用在了鋸肉刀上。第二件則是機械腿環,在他原本的移動速度上有著大幅提高,路遠寒驗證著效果,感覺他現在可以比肩飛馳的馬車,一旦爆發出力量,將沒有獵物能逃過他的追殺。
除此以外,還有一件異物讓他很感興趣。那是條帶有鉚釘的項圈,將它戴在畸變物脖頸上,伸手握住溫熱而柔軟的皮革,就能感知到對方的想法,被稱為“共鳴”,售價是一千六百九十九帝恩幣。
但那東西太危險了,與畸變物接觸過深,極容易出現精神問題。
而且路遠寒剛買下兩件異物,又花費了兩千五百帝恩幣,他箱子裡的金條只剩下寥寥幾根,連塊護身符都買不起,現在只有打道回府一個選擇。
鑑於他的消費額超過了一定標準,那名白髮執事又出現在了路遠寒面前,親自將他送回了霍普斯鎮。金屬吊樓之中,黑市的交易仍在繼續著,在機械與陰影的交錯下,一隻又一隻冰冷的眼睛從黑暗中浮現,目送著那輛馬車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