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副還沉浸在肉香裡,路遠寒腳下微動,不著痕跡地將死魚撥回原位,起身離開了餐廳。
考慮到那怪物仍在潛逃,路遠寒先去確認了醫生的安全狀況,並提醒他要時刻保持小心,在被醫生劈頭蓋臉嚷嚷了一頓後,又問他要了幾管麻醉劑、鎮靜劑隨身攜帶,以防不時之需。
趕在下雨之前,路遠寒回到了休息室。
他放下鋸肉刀,重新整理好用空的彈匣,正要去盥洗室擦把手,忽然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他的靈性被觸動了。
剎那的悸動讓路遠寒繃緊了身體,重新握上武器,他性格謹慎,即使面對一點微小的異狀,也會保持高度警惕。他皺著眉打量了一圈,仔細檢查了舷窗、床底,然後開啟衣櫃,裡面竟然藏著個人,在路遠寒開門的瞬間,猛然躥進了他懷裡。
那是個面帶淚痣的少年,披著水手製服,因營養不良而顯得空蕩,五官並不算深邃動人,然而被眼下那顆小痣一點,卻無端多了幾分詭異,眼睛黑沉沉只剩了一線白,看上去和畸變物沒有區別。
這人力量大得出奇,兩條手臂鋼筋一樣緊箍在路遠寒腰側,鼻尖則拱到他胸膛前,毛絨絨像野獸似的,盡情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路遠寒毛骨悚然,滑出的一刀就要劈在他肩膀上。
那少年卻順勢鬆手,極為靈活地躲開了路遠寒的攻擊,轉瞬又跳上了他的床。路遠寒看著床單上的褶皺和灰塵,額上隱隱浮起了青筋。
“聞到了!聞到了……你身上有熟悉的氣息。”少年笑嘻嘻地說著,他垂下的脖頸彷彿軟體生物,極為柔韌地扭動,竟然旋轉了將近半圈,倒放的眼睛仍在盯著路遠寒一眨一眨,睫毛上還沾著黏膩的黑水。
剎那間,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鋼刀擦著少年的腦袋飛過,釘在牆上,削掉了他肩膀上大片血肉。
路遠寒面無表情地說:“下來。”
“別表現得這麼無情嘛!好不容易才遇到個有意思的同類……”少年一邊嘟囔著一邊轉正了頭,鮮血淋漓的人皮下露出黏滑觸手,將快要潰爛的肌肉又重新縫在了一起,“你喜歡什麼樣的?我都可以變。”
同類,路遠寒捕捉到了這個字眼。
他剛才懷疑少年的身份,以為對方同樣是被怪物寄生了,現在卻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那隻潛伏在船上的畸變物似乎有著自我意識,不僅會思考,會區分自己和普通人類,還察覺得出路遠寒的真實身份。
看來這世界上不只有他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就在路遠寒沉思之際,少年已經從床邊湊到了他面前,用那黑得嚇人的瞳孔,陰鷙地注視著他:“高個子,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是陽痿嗎?”
沒等路遠寒做出任何反應,少年又像遊蛇一樣滑膩地繞著他轉了幾圈,好奇地打量著這具身體,嘴巴一刻也不停地念叨著:“我看到你好幾次了,你不換皮囊嗎?為什麼,你很喜歡它嗎?”
少年的問題如一串連珠彈,吵得路遠寒隱隱有些不耐煩,懶得跟他解釋。
鑑於鋼刀還狠重地插在牆上,那怪物似乎放鬆了警惕。路遠寒望著他簌簌閃動的睫毛,猛然握緊手杖,一擊敲下去打斷了他的膝蓋,骨裂聲響起,少年頓時癱軟在地。路遠寒踩著他的肩膀,將這怪物碾壓在了地上。
“你真是個卑鄙無恥的傢伙!”
少年憤怒地叫喊著,從口腔中露出了鯊魚般細密的利齒。
路遠寒微微抬起鞋尖,毫不猶豫地用力踩下去,打斷了他的辱罵。在硬物摩擦下那張嘴頓時裂開傷口,濃稠的血塊混著涎水和斷掉的牙一起流到了地面上,只剩下野獸鳴叫般的悶響。
路遠寒拿起槍,瞄準著怪物身上的每一處弱點。
他的身體體脂率極低,重量更是驚人,因此少年再怎麼垂死掙扎也無法起身,任由黝黑的槍口抵上了額頭:“咽喉、心臟、腹腔……從哪裡下手好呢?鏨銀子彈似乎對你不是很有剋制效果,還是從腦門開始吧。”
少年能感受到他動作下的狠厲,這人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觸手瞬間從溫熱的血肉下鑽了出來,但休息室空間狹小,怪物無處可逃,路遠寒抬手打碎了蒸汽燈,煤油連著濺射的火星一起落在地上,將地上的膠狀物燒得焦黑。觸手像縮水了似的擠成乾癟的一團,喪失了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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