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養》73 沉默號角(4)(1)

作者:千年寂寞·2025-08-01

73 沉默號角(4)

◎竟然有一天消失了。◎

回憶起殺人時的觸感, 路遠寒逐漸平靜了下來。

剛降臨到黑區時,他迫不得已,反殺了一名緝察隊的成員, 吞噬了對方的記憶, 被危機感驅使著,從而做出了加入獵魔人的決定。

那種親手撕開血肉的溫熱感,似乎還停留在他掌中, 從來沒有被雨水沖走一樣。路遠寒甚至能想起當時的恐懼, 想起胃中的酸澀, 他望著身上大開殺戒的觸手, 一點一點變得呼吸困難, 竭力剋制著進食的慾望。

那是路遠寒殺的第一個人,讓他意識到這個世界深刻而黑暗。

正式加入獵魔人後, 他也儘可能配合著隊友, 避免不必要的廝殺。

無論是威爾斯、格林等前輩的照顧, 還是房東太太送到面前的一碗熱湯, 都讓路遠寒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還會流血,會微笑,藏在內心深處的人性沒有完全泯滅。

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變成了一個冷血的怪物?

路遠寒垂下視線, 將寫著名字的紙頁撕下來,隨手揉成一團,緊接著塞進口中, 毫無情緒起伏地吃了下去。墨水的痕跡被洇溼, 暈成一個個黑點, 繼而變得難以辨認, 銷燬了罪證,也就沒有人會知道他做過什麼。

或許命運早已朝著既定的軌跡駛去,他被緝察隊注意到的那一刻,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為了保證自己不會失去理智,徹底陷入癲狂,路遠寒決定採取一些防備措施。

海上無歲月,本就跟人類社會背道而馳,要是再失去對時間的感知,極容易迷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謝爾南列下殺人清單,想必也是為了提醒,不要忘記自己是誰,殺過什麼人、做過什麼事……

正是這些細節構成了銀白幽靈號的前任船長,這是他作為一名海盜的身份認同。

作為神賜號座下的走狗,謝爾南似乎也繼承了大主管那種文縐縐的習慣,船長室內有不少書籍、紙筆、鐘錶擺盤,以及各種充滿機械美感的裝置。

所有人都知道西奧多·埃弗羅斯閣下性情酷烈,除了正事,沒有人會來船長室打擾他。路遠寒只需要一個念頭,完全可以將這地方看作他的私人領域,坐在書桌前,靠寫筆記來承載自己的內心想法。

但是像筆記這種依託在紙面上的東西,太容易被篡改,同時也有著洩密的可能。

路遠寒思考片刻,視線掃過順著指尖蜿蜒而下的血水,頓時產生了靈感。他最後決定在手臂上刻下傷痕,每過去一天,就割開一道傷口,以此來記錄航行的天數。

他拿溫水將毛巾打溼,將手上鮮血淋漓的痕跡擦拭乾淨,露出底下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傷口。

作為強大存在的眷族,他擁有的這副身體宛如天賜,血肉復生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天就能恢復行動。但他吞噬的怪物越來越多,位格也隨之提升,路遠寒發現,在他有意識的控制下,可以維持傷痕。

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就是在驗證著這個結論。

隨著他心念一動,細密的肉芽從傷口下浮現,觸碰到船長室內的空氣,又順從地縮了回去。

不遠處有一面整理儀容用的全身鏡,路遠寒走近了站在鏡前,摘下面具,從鏡中觀察到自己的唇角還在微微抽搐,看上去似怒非笑,顯得詭異至極。

他嘗試著勾起面部肌肉,繃緊、舒張——透過有節奏的訓練控制表情,讓自己面上神態儘可能貼近正常人的範疇。嘗試過幾次之後,路遠寒的視線微妙地停在鏡面上,總覺得周圍多出了一個人,雖然現在看不見、摸不著,但隨時都會出現在身邊。

對於這種症狀,路遠寒的應對一向簡單粗暴。

他服下精神藥物,收起空瓶,又重新坐在船長室的靠椅上,保持著平靜的心態閉上了眼睛。

“嘀嗒、嘀嗒……”

路遠寒聽到了機械錶針轉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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