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掃視過面前烏泱泱的人頭,極其敏銳地留意到了他們耳下的紋身。
“我沒有惡意,不過就你們這副訓練有素的模樣來看,也不像那種只會燒殺搶掠的一般海盜……尤其是你,西奧多,有人跟你說過嗎?你身上有種官方的氣質,這種氣質非常特殊,就像我最討厭的那些人。”
路遠寒手上還提著怪物皮,正準備將它纏在刀柄附近,聞言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赫菲描述的人讓他感到極為熟悉,聽上去就像緝察隊。難道她在出海前,曾經跟緝察隊有什麼過節……
儘管事發突然,赫菲剛救下了他,還有著一張蠱惑人心的臉,但路遠寒仍感到了情況詭異。
他的理性正做著權衡,自從上島以來,他們雖然遇到了危險,但很快就有人出手解決,表現得強大、可靠,甚至還熱心腸地為萍水相逢的人分享經驗。
對於一個所有船隊有去無歸的禁地而言,這是正常的嗎?
就在路遠寒沉思之際,水手長壓低身體湊到他旁邊,低聲請示道:“……長官閣下,要不要拿下此人?”
此刻,銀白幽靈號的船員們正端著槍,已經悄然上膛,將漆黑的槍口對準了赫菲。只要路遠寒一聲令下,彈雨齊射而出,就能將他面前這個可疑的人掃成篩子。
路遠寒微微搖頭,讓水手長退到一邊,示意屬下們不要輕舉妄動。
他靴尖下的沙地剛被赤血浸得通紅一片,看上去越發耀眼,無不彰顯著此地的兇險。既然有免費嚮導在,路遠寒聽從赫菲的建議,總好過什麼都不知情就貿然帶著手下前進,用一條條人命試出哪裡有陷阱,哪裡又是安全區。
對於剛才的暗潮湧動,赫菲並不是毫無察覺。
但她似乎很篤定路遠寒不會做出極端的事,見他們商量完了,竟然走過來,主動提出要帶路:
“我的船員在附近搭建了一處營地,有篝火和休息區,二十四小時都有人輪流值守,就不用擔心怪物襲擊。要是你們打算深入島內的話,可以先過去休整一番,瞭解情況後再繼續探索。”
聞言,路遠寒的指尖正摩挲著槍管,他瞥了一眼赫菲,意有所指地開口問道:“我手下有這麼多人,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們兩方會起衝突嗎?”
“哈哈!西奧多……那你應該也很清楚,我手上掌握著這座島的情報,只要隱瞞事實,給出錯誤引導,你們所有人立刻就得死在這裡吧?”
沒等他們跟上,赫菲已經擅自走出了數米,她那含著笑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所以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你這輩子一直活得這麼累嗎?有知心的朋友,喝最烈的好酒,才能痛痛快快地活下去。”
正如赫菲所說,營地並不是很遠,一行人在濃霧籠罩之下穿行了四十多分鐘,就看到了隱隱浮動的火光。
“我回來了!”
赫菲朝入口的守衛打了聲招呼,示意他們鬆開警戒,將她邀請的客人們帶進營地。
或許是受到了船長的影響,康斯坦丁號上的大多數人都和赫菲一樣性情開朗,鬆散不羈地敞開著衣領。
他們對外來者的態度極為友好,不僅忙前顧後,為客人們安排出了休息的營帳,還一盤又一盤送上烤肉美酒,聚在篝火前,說要讓新來的朋友感受到家的溫暖。
銀白幽靈號上的船員們都是海盜出身,本就性情疏狂,只是迫於長官閣下的威嚴才表現得一絲不茍。
在盛情招待之下,他們漸漸鬆懈下來,和周圍的人推杯換盞,到處都充盈著歡聲笑語。
“別表現得這麼嚴肅嘛,西奧多!”
赫菲側過頭,看到火光之下,路遠寒的輪廓冷峻而不近人情,直到她毫無顧忌的視線掃過對方的臉,被那睫毛照出的一片淡淡陰影落在面罩上,隨著他的呼吸而像湖水似的顫動,看上去難得有了幾分人氣。
“看大家怕成這樣,就知道你平時缺少跟屬下的溝通,要做好一個船長,重要的不是讓所有人都敬畏你,而是知道他們內心真正想要什麼。”
她手上端著的酒已經見了底,面頰和眼底都燻得閃閃發亮,隨手又續上一杯,酣暢淋漓地揚起脖頸,將那些辛辣的酒水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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