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拿出寶石,反倒將手抽了出來,重新站在了告示牌前,打量著那幾行文字。倏然,路遠寒撫上石匾,將“入口”的刻文按了下去。
隨著門軸摩擦的聲響,隱藏在石獸背後的門打開了。
看來那告示牌仍然是神廟設下的陷阱,要是放鬆警惕,將石獸嘴中的寶石拿走,恐怕會觸發什麼機關,也就無從進入真正的密室。
路遠寒走進暗門,順著漫長的階梯一直往下,倏然白光亮起,將下方這座密室照得極為通透,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祭臺,以及檯面上擺著的金盃。似有意識的灰霧簇擁著雕刻華美的祭臺,而杯中盛著一片盈盈的水光,如月色下的海潮,不斷盪漾出神秘的氣息。
看到那聖盃的一瞬間,他就聽到了無數朦朧的囈語。
理智提醒著路遠寒其中的詭異,但他的身體卻被蠱惑了,腳下一步一步由沉重逐漸變得輕盈,讓他不由自主地朝著祭臺走去。
聖盃仍在呼喚著他,那陣雪光傾瀉在他髮尾,陰冷地纏上了他的脖頸。路遠寒眼中亦盛著一片幽靜的白,就在此刻,傑拉爾的呼吸似乎消失了,寂靜中只剩下他沉默的心跳,在胸腔內微弱地起伏著。
“喂!那個黑衣服的!”
從背後傳來的呼喊聲讓路遠寒猛然驚醒,他回頭望去,才發現後面竟然有一間囚室,有個海盜打扮的男人雙手緊攥著欄杆,似乎被困在此地幾天了,餓得兩頰消瘦,正焦急地出聲吸引他的注意。
路遠寒擺脫了那種詭異的狀態,當即拿出飛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下,劇痛感讓他能保持神智清醒。
“傑拉爾,停下。”
他沒忘記同樣置身險境的隊員,骨鞭一抽,從路遠寒手中驟然飛出,輕盈地卷著傑拉爾的腰身,靠那股強硬的力量將人拽停了下來。
男人倏然閉上了嘴,用疑惑的目光望向他,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路遠寒讓傑拉爾背朝祭壇,不要讓視線對上聖盃裡的水光。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上,掃過對方的斷手、攜帶的武器,隨即往高處延伸……從囚室直著往上數十米,就是石獸的位置。
他猜測,男人應該是上一個撥動機關的人,結果觸發陷阱,才摔下來困在了這裡。
“小子,把我弄出去,銀白幽靈號不會虧待你的。”
男人一邊滿面橫態地威脅著,一邊拖著身體挪近了些,看上去對自己所屬船隊的名號頗有信心。
路遠寒這才發現,他傷得極其嚴重,連脊椎都摔斷了大半,喪失了行動能力,恐怕是靠鉤爪延緩了下降的衝勢,才沒有直接摔死。他再倒黴一點的話,就要高位截癱了。
銀白幽靈號,他品味著這個名字,聽上去像是一艘海盜船。
留意到他若有所思的視線,男人不自在地拍了一下欄杆,口中罵罵咧咧:“媽的……聽不到嗎,讓你救我出去,老子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要不是這座破廟,我早就拿著聖盃走了。”
路遠寒想,連海盜都覬覦的東西,必然是一件寶物。他對聖盃的價值有了大致的估測,只是要跟海盜船交涉的話,恐怕就無法和平談判,得采取手段制服對方了。
這座島人跡罕至,探索隊也是遇上特殊情況才停靠在了這裡,如此看來,旅館裡死去的人和男人多半是同一批抵達島上的了。
路遠寒心念陡轉,腦海中的影像一幕幕飛快倒流,從持刀雕像、陰溼的濃霧一直跳轉到那座旅館,最後定格在了他搜查屍體的時候,在外來者手上發現的痕跡——表面被褐色覆蓋,輪廓呈月牙型的傷痕。要確認死者的身份,這就是一個極為鮮明的標識。
“急什麼。”他俯身蹲在男人面前,極具壓迫感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開口問道,“有一個手上長著半月疤的人,你認識他嗎?”
男人略顯驚訝,又有點懷疑地望著他:“你是老維派來的?我怎麼不知道他還請了外援……這賤人果然想篡權,早知道就該把他剁了喂鯊魚,狼心狗肺的東西,也不記得是誰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的了!”
“長官,這人應該是海盜,所有出海的人都知道,他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絕對不會信守承諾的,千萬別把他放出來!”
骨鞭略微抖動,傑拉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冷酷,或許是因為探索船與海盜之間本就是敵對關係,於情於理,他都不會同情一名海盜。
路遠寒生性多疑,當然不會輕信於人,更何況是一個刀尖舔血的惡徒。只是他還需要從男人口中套取情報,不得不先穩住對方的情緒,等到男人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再殺人滅口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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