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寒的心情頗為沉重,他試著在水下揮動鋼刀,砍斷最外面的一部分發絲。緊接著,他就發現這樣做太慢了,即使他能清理出眼下這片區域,但效率太低,忙上一天也無法讓整艘船動起來。
他回到船上,召集了一批水性好的船員,讓每個人手持利刃,背上水肺,隨身攜帶強腐蝕性的藥物,跟著自己下去疏通扇葉。
臨行前,路遠寒沒有忘記讓機工暫時關閉船上的動力裝置。畢竟螺旋槳的葉片鋒利至極,要是故障解決,重新轉動起來,一瞬間就能砍下無數人頭。
到了那時,就算想跑也來不及了。
儘管路遠寒在船上就已經說明情況,為下屬們打了一記預防針,但當他們親眼看到那片屍山血海的時候,還是造成了不小的恐慌。
死人容貌恐怖,宛如從地獄飄來的一具具棺材,就是海盜們看了也要做上好幾天噩夢。
“嘔……”
似乎有人壓抑不住強烈的反胃感,吐在了呼吸面罩內。
好在水手長見多識廣,率先冷靜下來,跟著路遠寒一起游過去清理淤積物。有了兩人帶頭,剩下的船員平復好心情,也陸陸續續行動了起來。
深水之下,一團又一團如同血管般隆起的髮絲被刀尖挑開,繼而毫不留情地斬斷,被凝重的水手們從金屬槳葉上徒手撕下,慢悠悠落向了海底。片刻後,他們的動作變得熟練了不少,遇到淤積在葉刃上的血肉,就倒出藥物,用那具有腐蝕性的液體進行處理。
溶解的皮膚、脂肪如流水一樣迅速滑下,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隨著眾人齊心協力,僅過去兩個多小時,他們就將一大部分螺旋槳疏通,基本上清理完聚集的死屍,讓銀白幽靈號恢復了行動能力。
只是每個人身上都沾滿惡臭的屍體殘渣,有些背後還勾著頭髮,就像是死了一百年,散發出下水道般刺鼻的氣味。
很多人剛摘下面罩,立刻產生了劇烈的反應,渾身痙攣、上吐下瀉的不在少數,被醫生拉去統一消毒處理。
“我要三天吃不下飯了……”
“太噁心了!前面的別擋道,老子…嘔……還沒吐完呢……”
“長官閣下也太冷靜了,竟然什麼反應都沒有。要不是剛才跟著他幹完活,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活人了,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個正常人……”
“噓,這話你也敢說!腦袋不想要了?”
海盜們議論紛紛,在擔架上望著不遠處那個身量高挑的男人。路遠寒無暇顧及他們說了些什麼,他甩下一身黑水,迅速站在了瞭望臺前。
從表面上看,問題都已經得到了解決,銀白幽靈號正按照原計劃在海上航行。
但他心中不好的預感並沒有消失,甚至越來越強烈,就如一道濃重的陰影,盤旋在路遠寒每個呼吸的瞬間,讓他焦躁不已,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將掌心刺得一片血肉模糊。
在隱約劃過天幕的雷光下,鉅艦銀白如鯨,機械裝置高速運轉著,隨著蒸汽長鳴,在海面掀起一陣又一陣翻湧的黑浪,向著目的地繼續航行。
直到航程重複了一個小時,路遠寒站在高處觀望,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那塊礁石。
熟悉的黑岸幽幽矗立在原地,任憑海風呼嘯,浪潮疊起,連姿勢都不曾更換過一次,彷彿在無聲迎接著他們的歸來。
銀白幽靈號脫險後,分明換了個方向背道而馳,現在卻是這樣的結果。此刻,所有人都沉默了,彷彿被幕後黑手緊攫住了心臟,血液倒流,神經高度緊繃,在那種極端的恐懼之下,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似乎被這鬼地方纏上了!
“老大,現在該怎麼辦?”柯爾特遲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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