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往前走就好了,路遠寒想。
他將這句話在內心重複了一百遍,又或者一千遍,與此同時,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堅定,就像在給大腦灌輸理念,直到騙過認知,就連路遠寒自己也相信了這個事實。
——遲早會走出去的。
秉持著這樣的理念,他感到頭腦輕鬆,身體正在逐漸升溫,一切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至於那具棺材,則被他下意識忽略,埋藏在了精神世界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就連鋸肉刀都變得溫熱了起來,緊貼在路遠寒手下,像一個依賴著他的家人。
家人,路遠寒揚起唇角,一個多麼溫暖的詞。
他在黑暗中潛伏而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他失去了飢餓、疲憊、疼痛感等一切對於外界資訊的互動,兩條腿就像機械裝置一樣麻木地行動著,路遠寒才終於看到了光。
午後的陽光傾灑在他面上,還帶著讓人臉熱的暖意,路遠寒微微眯起眼睛,不得不伸手擋住光線。
他停了下來,看向那截挽著袖子的小臂,皮膚白皙,肌肉輪廓並不明顯,與現在的“路遠寒”相比略顯單薄了一些,簡直就像個正常人,手腕上還戴著只名貴的機械錶。
“咔噠、咔噠……”
隨著金屬轉動的聲響,錶針悄然指向了13點37分,讓路遠寒清晰地意識到——還有13分鐘,就要上課了。
上課?
腦海中冒出這樣一個想法,他不由得感到了突兀。剎那間,路遠寒心思微變,將那塊手錶往面前湊近了些。
在玻璃映出的倒影上,他看到了一張年輕秀氣的臉,與路遠寒自己極為相似,卻又有所不同。比起他身上那種成熟的氣質,這張臉顯得更鋒利、更意氣風發,因微微上揚的眉頭,總有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按照他高三時班主任的說法,路遠寒想道,比起升學,這人更應該去放高利貸。
就目前來看,他回到了讀書時的狀態。
路遠寒仍有些難以置信,他的指節抵在自己臉上,從顴骨一直摩挲到了下頜,確認著手下那極為微妙的觸感。
他想,這次的幻覺似乎有所不同,不但逼真至極,從一個又一個他潛意識中存在的“人”變成了虛擬現實般的幻境,還將自己曾經歷過的事還原在了面前。
——簡直就像回到了地球上一樣。
路遠寒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殺了那麼多人,犯下那麼多樁足以宣判死刑的重案,竟然還有能回家的一天。
他瞬間反應過來,顧不得再擋住眼前過於耀眼的陽光,將手伸進了沉甸甸的口袋中。既然這裡是屬於自己的“過去”,那他應該隨身攜帶著一件東西才對。
果不其然,路遠寒收回指節,從校服內側摸出了一部熄著螢幕的手機。
對現在而言,它的款式已經過時了,卻承載著一段青蔥歲月的回憶,被他那修長的指節輕點著編輯過無數條訊息。而在手機底下,吊著的粉色小掛件看上去頗為眼熟,與男生一貫乾淨簡潔的風格極有反差,應該是叫Hello Kitty,還在微微晃動——路遠寒開啟引擎,在腦海中檢索片刻,想起來它似乎是某個前任送的。
儘管校規明令禁止學生帶手機,但他一向頂風作案,而且手法高超,在這方面堪稱天下無敵,從未被通報批評過。
“咔噠!”
隨著一聲輕響,路遠寒開啟螢幕,看到了七八年前的日期、時間,以及懸在上方的微信訊息提醒。
他熟練地輸入密碼,緊接著划動螢幕,以極快的速度瀏覽完父親、母親,班級群通知的一條條記錄……就在這時,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瞬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路遠寒點進去,發現對方是個頭像全黑的陌生人,不知道怎麼透過的好友申請,訊息內容只有寥寥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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