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玻璃之心沐浴在微微盪漾的海水中,散發出原有的光輝,每一個切面都如此晶瑩剔透,看上去毫無雜質,正如對完美的詮釋。
“等等!這是哪裡來的?”塞汀的語速越來越快,和剛才的表現判若兩人,“你殺了凡蒂斯?不,死前的怨氣會汙染內心,不可能保持如此高的純度,難道這是你自己的心臟……你是變異種?你的尾巴呢?”
看來這是某個人魚的心臟,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流落到了魚腹內,最後落在他手中。
路遠寒有了判斷。
原來這些生活在海底的美麗生物並不和人類想象中一樣,被冠以塞壬之名,而是凡蒂斯,在他們的語言體系中,這個詞是勇敢、正直、毫無保留的意思。
就像一束照進海底的月光。
他沒有第一時間說出東西的來源,因為屏障雖然隔絕了深海的壓強,但同樣是在水下,路遠寒只要張開嘴,海水就會灌進他的口腔,將他所有的解釋變成一連串呼嚕嚕往外冒的氣泡。
路遠寒思考片刻,將那顆心臟收好。
他用指尖碰了碰嘴唇,緊接著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示意自己無法在水下呼吸。
似乎看懂了他要表達的意思,塞汀微微皺眉,朝著路遠寒遊了過來——直到那隻溫度極低的手攥緊路遠寒的下頜,他才發現對方竟然這麼高,即使他全身舒展,也才剛到騎士胸口的位置。
塞汀低垂著頭,遞過來一個眼神。
路遠寒瞬間領會到了,那是請的意思。他要請自己做什麼?開啟口腔?
反正情況也不會更糟糕,他索性張開嘴唇,讓自己的尖牙暴露在凡蒂斯的手下。當然,塞汀並不是要檢查他的牙齒健康,他的指節如刀一樣劃開細膩的手腕,讓湧出的深藍血水墜進了路遠寒口腔中。
看上去就像冰山一樣的凡蒂斯,血卻是溫熱而甘甜的。
那些血液一滴也沒有浪費,直到塞汀收手,全部進了路遠寒口中,讓嚐到滋味的他面上流露出一副被取悅的神情,忍不住渴求著更多。
他喉結微顫幾下,發現自己能出聲了。
“神奇的能力。”路遠寒點評道。
他望著塞汀,感覺臉上有點癢,儘管兩頰下並沒有長出鱗片和鰓:“不過我還是無法同意你的要求,騎士長閣下,拜您的箭法所賜,我的潛水裝備被毀壞了……你們也看到了,和凡蒂斯不一樣,我是很脆弱的物種,甚至無法適應深水下的環境,出去就會死。”
他把死字咬得很重,聽起來極為無辜。
雖然只有短暫的接觸,但路遠寒已經發現了,這些凡蒂斯就像一群生活在美麗新世界的聖人,個個品德高尚,心地慈悲。要是他處在塞汀的位置上,剛才那一箭就會射穿自己的腦殼,緊接著血花飛濺,而非僅僅示警。
果不其然,路遠寒抬起頭,看到塞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沉思片刻後,對方開口說道:“我會將你帶回去,向聖殿請示該怎樣處置。”
聖殿,聽上去像是什麼祭祀、又或者仲裁機構,不過看他們的模樣,也極有可能是統治著手下無數名騎士的幕閣……路遠寒猜測著。
他的視線越過高大的凡蒂斯,想要窺探最遠處那一片宮殿,卻被巨獸的身體攔下,和那頭頂著金屬鞍座的海豹面面相覷。
“嗷嗷!”
龐大的鰭足拍打著水面,將騎士們嚇了一跳,紛紛持劍戒嚴。
塞汀側目望去,這位騎士長面上總是維持著一副毫無波瀾的神情,就像女神座下雕刻而成的石獸,只為守護凡蒂斯而生,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片刻後,微微上揚的聲音傳了過來:“……沙爾塔很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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