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騎士?
12號愣了一下,儘管騎士團的職責是守護聖地,維持城中秩序,但她從沒想過,像他們這種天生黑髮、處於最底層的五等公民,竟然還有能麻煩執法人員的一天。
她不由得打量起路遠寒,將他挺直的腰身、微微上揚的眼尾,和坦蕩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確認他這頭黑髮是真的無誤,又感到了糊塗。
13號怎麼能說得如此自然?
——就彷彿他是個上等公民一樣。
仔細想想,從黑診所到現在,她和對方只接觸了片刻,本該是兩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然而13號做的所有事、說的所有話都出乎意料,像黑白世界裡一陣強烈爆開的火光。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在動搖著她的認知。
12號呼吸急促,伸手捂住了胸口,那顆人工心臟正在劇烈搏動。
50%的成功機率,她贏了!不僅拿到了錢,術後還沒有出血而亡,本是件天大的好事,想起從手術檯上醒來時的那種欣喜,12號卻忽然感到了一陣心悸。
賣掉心臟,真是正確的決定嗎……
為什麼她感覺渾身發冷,胸膛一陣陣打顫,就連呼吸都變得如此困難,彷彿失去了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
12號的異樣,路遠寒並不是毫無所覺,凡蒂斯抖得像篩子一樣,想不注意到也難,只是他從誕生起,性情中就沒有多愁善感的那一面,此刻注視著對方痛苦的神色,也只覺得費解。
但他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
“你還好嗎?”惡魔關切地問道。
“沒事、我沒事……”12號猛然擰過了臉,並不願意讓外人看到她狼狽失態的表現,“可能只是手術後遺症,胸悶一會就好了,你不是要找騎士團嗎?從診所直走三百米,能看到一棵極為顯眼的珊瑚木,樹下就有駐紮點。”
儘管她的聲音壓得平靜,路遠寒卻能看到,12號的肩膀在不斷顫抖。
他望著那沾著漉漉血水的黑髮,視線幽邃,最終什麼都沒有說,直到年輕的身影走出那道門,才從遠處傳來一聲輕描淡寫的“再見”。
路遠寒沒有浪費時間。
他按著12號的口述,掠過一棟棟魚腸般的危房,從黑診所門前游到了那棵巨大的珊瑚樹下——事實上它有數百米高,僅是垂下一根樹枝就構成了騎士們巡察的長橋,赤色鋪開,波光粼粼,猶如冠冕之下的紅地毯。
有了1號之前的經驗,路遠寒現在學聰明了,並沒有闖過警戒線,而是及時停在騎士的射程以外,緊接著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這位公民!”凡蒂斯嚴厲的聲音落下,“前面屬於巡察區,請你不要打擾騎士團執行公務……維護聖地秩序,每位公民責無旁貸。”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年輕的黑髮人魚笑了笑,眼角微垂,擺出一副溫馴無害的神情:“我只是想見第七騎士團團長,塞汀閣下。他承諾過要派人照顧好我,我現在卻找不到來時的路……幫走失的公民回家,應該也屬於騎士守則的一條吧?”
塞汀的名字一齣,頓時引起了騎士的紛紛議論。
同為聖殿效力,駐守此地的騎士當然清楚那位長官閣下的存在,這並非下等公民能知道的情報。在多數人魚看來,路遠寒的話已有幾分可信度,更何況他們的職責確是守護每一位公民。
只是聖殿有令,在祭司徵選結束之前,他們必須要保證各自負責的區域沒有異常狀況,這是當下最重要的任務。
就在氣氛隱隱僵持之際,一封精巧的機械手書穿透水流,精準落在了為首那名騎士的掌中,從游魚的外型平展成信。
這是聖殿下達天聽的一種方式,發信者不是別人,正是塞汀·希維爾——月光重劍之騎士,那些流言蜚語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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