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教導主任姓曹,頭髮稀疏,戴著副方正的眼鏡,平時沒少抓違背紀律的學生,就像個一絲不茍的執刑者,要是讓他逮到,2號的手機就不用想著拿回來了。
“走廊上那個打電話的!狗膽包天了,說的就是你,還敢跑,看我不找你班主任……”
路遠寒隱約聽到了激烈的罵嚷聲,緊接著是一陣衣物摩擦的響動,2號似乎眼疾手快,揣起罪證就跑了起來,教導主任心不寬體卻胖,想必比不過一個堅持健身的高中生。
隨著嘀的一聲提示音,通話到此結束。
到頭來還是沒能回到安全地帶,路遠寒將手機收好,不禁思考著,但現在知道了交換的條件,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他都得想辦法讓2號就範——在他看來,兩個人輪流收集情報,公平分配,才是最合理的方式。
刨去拖堂、測驗等意外情況佔用的時間,每次課間休息不足十分鐘,然而一節課卻要上四十五分鐘,毋庸置疑,他和2號溝通的機會少之又少。
有極大可能,這就是最後一次通話。
路遠寒的指尖劃過螢幕,清理了後臺應用,以此來減少不必要的耗電。他打算等到下節課間,再主動給2號打去電話。
在此之前,他要儘可能多蒐集一些關於這邊的資訊,就比如怪物的行為模式,它們的攻擊是否受限制,以及剩下的交換地點分佈在哪裡……想到這裡,路遠寒霍然挺身,提著斧子站了起來,神情中難得流露出一絲懊悔。
失策了,剛才應該問清楚,像203這樣的地點具有什麼特徵的。
路遠寒看了眼時間,在內心默然計算著還有多久上課……一分鐘,又或者更短,等到鈴聲響起,那些面目兇惡的學生重新回到教室裡去,他就可以開始行動了。
10、9、8、7……
路遠寒擦去指尖沾上的汗,轉而握緊斧柄,趁著最後幾個數往琴房門口而去,那塊玻璃碎片仍然恪盡職守地橫在那裡,始終沒有讓門徹底鎖死。
再差一步,他就要開門而出了。
就在這時,一聲斷帛般的震響在他背後錚錚響起,像是被人按下了琴鍵。路遠寒猛地回頭,卻什麼都沒有看見,那架鋼琴前空無一人,琴聲斷斷續續,不過片刻,就從新手的生澀轉為流暢、激昂,讓人心池盪漾,竟然極為詭異地自行演奏了起來。
叮叮噹噹——震耳欲聾的鈴聲響起,和那道鋼琴曲彼此交錯,誰也蓋不住對方,卻讓一旁的聽眾痛不欲生。路遠寒被定在原地,腦海逐漸空白一片,從余光中瞥到有什麼東西從他腳下滾了過去。
此刻,他的思維略顯遲緩,處理外界資訊的速度卻一點也不慢。
路遠寒視線垂下,清楚地看到那東西呈乒乓球大小,表面上還沾著漉漉血水,分明是顆活物的眼睛,由一根繩子般的神經吊著,像拋毛線球似的,飛快地滾到了他面前。
毛線球?路遠寒不由得為這無厘頭的想法一怔……自己是被當成什麼了,需要引起注意的貓嗎?
被這樣打斷思緒,就算那隻眼睛正陰冷地注視著他,路遠寒也不再感到緊張,他的腿從側面撩了出去,就像打冰球一樣將它踢出門縫,不出意外地聽到眼球的主人慘叫了起來。
那畸變物在門外嘶吼幾聲,顯然,它憤怒到了極點,卻像是畏懼著什麼似的,竟然沒有推門而入,手撕了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而是保持著一定距離在走廊上徘徊。
“哈哈……”
輕快的笑聲響起,幽幽落進了路遠寒耳中。
那聲音明顯屬於一個女孩,青澀而乾淨,讓人聯想起風鈴、梔子花、夏季微風等美好的事物,跟這鬼地方格格不入。但正因如此,才讓路遠寒毛骨悚然,使得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疾馳而去。
“你總是這樣對別人不留情面。”女孩說道。
她不知何時坐在了那把琴凳上,姿勢優雅,校服規整地拉到領口最上方,從不像路遠寒那樣剪裁校服,卻有一番特別的氣質,指腹上覆著薄薄的繭,而這正是那琴音激盪的緣由。
“路遠寒……”
女孩像只揚起項首的天鵝,高高在上,她一邊極為用力地彈奏,彷彿要將指尖在琴下彈出血來,一邊含著笑意訓導旁邊的人:“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除了我以外,誰能忍受你這惡劣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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