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時,一把消防斧從高處飛射而來,攜著隱隱撕破空氣的厲響,徑直插入了它的後腦,瞬間將半個頭顱劈碎,血花飆射,腦袋裡的填充物傾灑在地上,顯得猙獰至極。
沒有人能頂著這種不可逆的損傷活下去,怪物的身體猛然抽搐幾下,就暴斃倒地,徹底沒有了呼吸。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它剛才撞碎的玻璃窗上,緊接著翻身而下,觸手在他身後攀附牆壁作為緩衝,極大程度上減輕了重力帶來的慣性。
半秒過後,路遠寒應聲落地。
感應到指尖的摩擦,手機螢幕在他掌心下亮起,顯示正在通話中,而在電話那端的人正喋喋不休,囑咐著他應該怎麼做,避開哪些危險地帶,才能多撐一會。
真有意思,路遠寒想。
他原本以為2號代表了自己性格中殘忍暴戾、更為黑暗的一面,做事不守章程,很可能拋棄身邊的所有同伴,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是那麼非黑即白。
他有虐殺怪物的衝動,2號同樣有為他考慮的時候,兩個人相生相交,彼此之中都有屬於對方的那一部分。
倏然間,一陣激昂的鈴聲從教學樓內響起,與之前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的下課鈴還伴隨著高聲喧譁,簌簌、踏踏……巨大的奔騰聲在走廊上響起,整座樓似乎都在萬千鐵蹄的疾馳之下作顫,怪物們即將衝出教室,要麼回家,要麼趕在晚自習前去食堂吃飯。
“嗯,今天是週五,該回家了。”
路遠寒一邊持著手機,一邊從臺階上走了下來,他揹負著的觸手數量比之前更多,每根都極為活躍,翕張的吸盤上倒掛著片片碎肉,散發出血腥的氣息,若不看那張臉,他就像是一個渾身長刺的海膽。
2號應了一聲,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路遠寒腳下一頓,回頭望著背後的教學樓,視線從下到上數過去,很快就找到了高二一班所屬的那個窗戶,卻只有黑黝黝的窗簾,沒能從中看到2號的身影。
儘管如此,他知道對方此時就站在那裡,正用觀察的態度俯視著下方的場景。
路遠寒收回視線,下課的怪物們已經從教學樓內湧了出來,一波又一波就如同黑色潮水,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驚膽戰。他轉身就走,瞬間彈射出數米的距離,要是現在參加校運會,必然能打破一項項前人保持的記錄,奪得本屆冠軍。
他路過了那具被一斧子劈死的屍體,看到遍地血汙,卻沒有為此停留,觸手從路遠寒身上垂落,飛快撿起了作案工具。
或許是因為現在屬於課下時間,學生們被默許了可以自由出入,即使路遠寒早有防備,保安室內也沒有衝出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攔下他,不准他離開學校。
他順理成章地第一個跨了出去。
走出校門的瞬間,路遠寒看了眼時間——18:17,離下課鈴響剛過兩分鐘。
大部分學生還在往外走的路上,不過他們家的人都和他一樣守時,為了避免校門□□通擁塞,每逢週五,都會提前幾分鐘抵達門前,將路遠寒接回去。
與那個陽光高照的表世界相對應,這裡到處都是人類心中黑暗慾望的投影,校園內的每一個人都扭曲而癲狂,不僅前女友成了操縱琴絃的怪物,就連路遠寒自己也用觸手殺人,甚至讓怪物驚恐地奔散而逃,無疑比它們更加兇殘,更像是此地的原住民。
按照常理來說,他的家人應該已經停好了車,備好一瓶路遠寒最常喝的酸奶,就等著兒子從校內出來,順便在開車的路上問他最近成績如何,有沒有遵照醫囑,按時吃藥,需不需要加點生活費……
這樣的對話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他不由感到了好奇,在這個難以名狀的世界,自己會看到怎樣一幅景象?
在路遠寒的注視之下,一輛黑色的幽靈車從旁邊緩緩駛來,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掃開天空中不斷落下的血點,極為體貼地停在了他面前,緊接著車窗落下,從中露出一張屬於怪物的面龐。
說是怪物,因為那張臉屬實詭異至極,皮膚不正常地充血漲大,瞳孔烏黑,緊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也乾瘦而恐怖,儘管如此,那個怪物身上還是透露出一種優雅而嚴厲,讓人不自覺順從其指令的風度。
它的聲音非常輕柔,只是不帶感情地掃了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人一眼,就開口說道:“路遠寒,上車。”
“……好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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