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養》105 銀白幽靈(12)(2)

作者:千年寂寞·2025-08-01

他在筆筒中抽出一把開快遞盒用的裁紙刀,用酒精簡單消過毒,緊接著垂下視線,從掌心內削下一片質地堅硬的物體,神情難辨地在燈光下打量著這枚沾血的鱗片。

能看出它本來應該是亮銀色,只不過屋內的燈光太紅,鱗片邊緣處又被一道血水浸透,因此才顯得鮮豔至極。

對於重新出現在自己身上的鱗片,路遠寒有兩種猜測。

第一,他將潛意識中害怕發生的事情對映到了幻覺中,鱗片就是他受到影響的一種表現;第二,他的身體確實正不斷發生著變化,幻覺與現實同步進行,只是路遠寒並不想在醒來時看到自己有一條銀色魚尾。

“黑夜給了我黑色眼睛,我卻用它去尋找光明……”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路遠寒瞬間收起所有想法,悄無聲息地從門縫中投出視線,望著母親急匆匆走出臥室,披著件外套就出了門。

看來就算在幻覺中,該發生的仍然會發生,這些人、這些事從未因他而改變。

手機在他懷裡震了一下,並不是2號,而是母親發來的資訊,說自己會晚點回來,讓路遠寒記得給她開門。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父親有早睡的習慣,十點前後就會上床睡覺,照顧好宿醉母親的責任自然就落到了路遠寒頭上——在他十七歲的那個夜晚,也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靜靜坐在沙發上,等著給女人開門。

他當時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呢?

路遠寒坐在自己原來那個位置上,分毫不差,沙發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封存已久的觸感、視覺、以及強烈的情緒一併湧上心頭,讓他略顯冰涼的指節開始升溫,彷彿手下正用力攥著某人的脖子,渾身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他轉過頭去,看到一地爭吵摔打後的痕跡。

女人撒酒瘋的時候,不僅僅是鞋子亂飛那麼簡單,從翻倒的客廳書架上滾出無數本書,翻開的那一頁上被踩出了猙獰的腳印,價值連城的玉器在盛怒之下摔得粉碎,鋒利的碎片上還有明顯的血跡,讓人沉醉的碧色中盪漾著一點殷紅……路遠寒望向客廳角落,看到了被踢飛出去的藥瓶。

每次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他都會自覺吃藥,隨後閉上眼睛,從一開始默數到兩千,在寂靜的黑暗之中等著藥物起效。

那是大多數情況下路遠寒的做法。

偶爾也會有例外,就像現在,一旦藥瓶離他手邊很遠,沒辦法按時服下,讓內心上湧的煩躁感與衝動得到抑制,事態就失控了。

路遠寒微微側過頭,順著他腦海中的一地狼藉望向玄關,彷彿透過七年裡無數個日夜,看到了在門前和母親推攘著的少年。事到如今,他已經不記得是誰先動的手了,但那雙憤怒的、充滿紅血絲的,叫囂著要讓他殺了自己的眼睛還清晰可見——路遠寒的指節已經搭在了那溫熱的脖頸上,將女人隱隱發顫的脈搏掌握在自己手下,再差一步,就能讓這個震耳欲聾的聲音消失。

路遠寒大腦空白,只剩下一個想法,要是他現在收緊自己的手,無論如何,往後就要在監獄中度過了。

女人終於閉上了嘴。

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帶著脖頸上的勒痕倒地的屍體,簇擁而上的警察和法醫,雪白的裹屍布,冰冷的牆壁,男人枯坐在探望室外驟然灰白的頭髮……人的大腦是如此神奇,在施行殺戮前的短短一秒,就能聯想到無數慘烈可怕的後果。

因此他的手只是覆蓋在母親柔軟而脆弱的頸上,並沒有握緊,很快就無力地鬆開了指節,難以置信地轉身衝到房間裡,逃避著家中發生的一切。

十七歲的路遠寒將自己關了一夜。

現在有兩條正在進行的世界線,兩個相似又截然相反的人格,事情還沒有走到爆發的那一刻,那麼……路遠寒想,你會如何選擇呢,世界上的另一個我?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路遠寒從沙發上站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望著那張陰鷙的臉,將提前備好的溫水遞到對方乾瘦而恐怖的手中。

他擰緊指節,感受著女人急促的呼吸在自己掌心下一點一點變得微弱,那雙盛氣凌人的眼睛幾乎翻到了天上,就彷彿正遭受著莫大的痛苦,女人一向將自己的臉保養得極美、極為精緻,同時讓兒子時刻注意形象,現在卻因窒息而顯得醜陋,看上去就像一個即將撐破的氣球。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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