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安靜到了極點,只聽得到他一個人的呼吸。
作為越獄者,事情的進展似乎有些太順利了。路遠寒不禁挑眉,至少就目前來看,沒有人會干擾他接下來的行動。
他緩步走向對面那道門,停下腳步,將視線從長方形玻璃中投了進去,看到床上坐著一個大約七八歲的男孩,白襯衫,小皮鞋,甚至還戴著紅領巾,正懶洋洋靠在牆邊上,和他那副乖順的小學生打扮一點也不搭。
在正常情況下,誰都不會將一個小孩與犯人掛鉤。
然而看到小時候的自己,路遠寒並不驚訝,就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他的視線越過男孩略微帶著點肉感的臉頰,在他頜骨下方尋找著,不出意外看到了那個數字:1972。
路遠寒確認了他的猜想,這些數字果然是用於區分犯人的編號。
他沉思片刻,隨即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咚咚!”
路遠寒伸出手來,修長的指節敲在門上,禮貌地響了兩聲後就停下,頓時吸引了房間內那個男孩的注意力。
男孩從床上一躍而下,踩著黑色小皮鞋就跑到了門前,儘管他的身高不足以夠到玻璃,男孩還是儘可能仰起了頭,稚嫩的臉上充滿了好奇,提問著與他只有一門之隔的陌生人。
“1973號大叔,你越獄了?”
大叔?路遠寒頂著一張十七歲高中生的臉龐,沒有什麼反應地接受了這個稱謂。他刻意調整了自己的氣息,用成熟的聲音說道:“……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你不是1973號。”
路遠寒沒想到一句話就讓男孩聽出了破綻,他垂下視線,從對方臉上看見了隱隱有些失望、又像是漠然的神情。
沉默幾秒後,男孩重新開口:“算了,誰都一樣。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你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
“大概七年前吧。”男孩頓了一下,微笑時露出兩顆小虎牙,口吻頗為倨傲,“你還真是問對人了,騙子先生。要是換了那些渾渾噩噩的蠢貨,恐怕連一天有多久都不清楚……不過你也知道,這地方太無聊了,除了懺悔以外,能做的事就只有靠脈搏計數了。”
七年,路遠寒著實為這個答案震驚了一刻。
事情背後的真相越發撲朔迷離,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復雜,但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等到男孩停下講述,才繼續問道:“你還記得自己是因為什麼才被關進來的嗎?”
“縱火罪。”男孩的話音輕緩得就像羽毛,彷彿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我只是想逃出那個地方,沒想到把隔壁也燒死了,但那又不是我的本意……能來到這裡的無一不是有罪之人,大家都需要悔過。我很好奇,人們在制定審判標準的時候是以什麼為依據,民心所向,情節的嚴重程度,還是有意無意,這很難界定吧?”
“而你又犯下了什麼罪呢,騙子哥哥?”
“與你無關。”路遠寒說道。
他已經基本上確認了,被關在這裡的人雖然都是“路遠寒”,卻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的過去、現在、未來,更像是發生在平行世界中的事,每個人在時間和空間兩方面都有錯位。
就拿男孩舉例,他縱火傷了人,但路遠寒小時候過得順風順水,從前並沒有犯下過這樣一起刑事案件,從根本上講,兩個人就不可能位於同一條時間線的兩端。
秉持著大膽猜想,小心求證的準則——他們頜骨下的編號除了標記犯人以外,是否也將不同的世界線區分開了呢?
想到這裡,路遠寒不禁打了個冷顫。
他還沒有看到這座監獄的全貌,編號就已經排到第1973個犯人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竟然能把無數個世界線上的人聯絡在一起,將這些危險分子全部收容起來?
“仔細想想,我已經有幾天沒聽到對面大叔的聲音了。”男孩忽然說道,將路遠寒的意識喚了回來,問題一針見血,“他死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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